那女鬼的爪子距孫姓富商只剩一寸。
明武貼了符紙的刀已經破風劈至。
刀鋒穿過女鬼肩膀，帶起一片灰黑陰氣。
女鬼卻沒理會明武，反而借著陰氣撲得更快，長發纏上孫姓富商脖子。
孫姓富商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就在這時，他腰間貔貅突然爆起一團慘白魂火。
「啊！」
魂火撞在女鬼身上。
女鬼被掀飛數丈，重重砸在假山碎石間。
「你是孫成業？」
女鬼伏在地上，半邊臉被燒得發黑，耳朵淌著黑血。
肩頭原本纏著的一道烏黑控魂符印，碎成縷縷黑氣消散。
眼底渾濁的黑霧徹底散去。
她直勾勾盯住孫姓富商。
她聲音很輕，帶著不可置信。
「真的是夫君？」
「你說帶我去看病，為何卻把我送進石窟里？」
「我如今被訓成魂衛，困在這一方天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孫姓富商渾身一僵。
李夫人捂住嘴與崇安伯夫人兩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朱辰浩抬手。
親衛持戟圍成半圈，沒再動手。
這鬼，顯然認識孫姓富商。
陸夭夭繞到孫富商面前，蹲下身，扇子挑起他腰間那塊玉貔貅。
「孫老闆，你這貔貅不只求偏財，竟然還兼職替你擋災橫。」
「難怪千兩銀的貔貅玉佩你花了一萬八，這銀子花的值啊！」
孫成業抬手要去抓玉佩。
卻被親衛死死按住。
陸夭夭指尖點在玉貔貅上。
玉佩里灰白魂火一陣晃動。
緊接著，兩道女魂被從貔貅腹中拽出。
一個穿著水綠裙衫，額頭破了個血洞。
一個披頭散髮，脖子上勒痕深深。
兩隻鬼先是茫然靜立。
而後像突然接觸到了水的活魚，猛地嘶叫著撲向孫成業。
「我的孩子呢，你還我的孩子！」
又被陸夭夭一個定魂咒點住。
後院忽然安靜了。
只剩下親兵挖坑刨土聲。
陸夭夭圍著三隻女鬼轉了一圈。
「都曾經與你有過姻緣線。」
「全當過你的正妻啊。」
說著又點著貔貅中拽出來的兩隻。
「這兩位，渾渾噩噩，竟然不知道自己被你害死了，還成了你的魂衛。」
孫成業嘴唇哆嗦。
「你們……你們早該散了……」
「明明每次都是做足了法事的！」
「怎麼還能現形！」
陸夭夭冷笑。
「能被當做魂衛的，必然是有著天大的怨氣。」
「況且，你又怎麼知道那法事真的是為了讓她們散了的？」
「蠢貨！」
說完又衝著水綠裙衫的女鬼稍微點了點。
「你先說吧，他是怎麼你了？」
那女鬼掌心浮出一枚玉簪影子。
「這簪子，是夫君你送我的。」
「你說我命裡帶財，去哪裡都帶著我。」
她朝孫富商走了一步。
「結果，在黑風峽，你把我騙進了礦洞……」
陸夭夭又點開了另一隻脖頸帶傷女鬼的禁制。
她慘然一笑。
「原來，我竟不是最慘的。」
「你親手遞給我喝的安神湯里下了藥，再醒來時，我看到自己被吊起來。」
「說我不堪病痛，自盡了。」
孫富商慌得連連後退，沖不遠處的王掌柜嚎叫：
「掌柜的，你騙我！」
「你說她們化為魂衛和養分，絕不會再想起前塵！」
王掌柜被親衛壓著，縮成了一團裝死。
「吵死了，再吵割了你的舌頭餵狗！」
陸夭夭揉了揉耳朵，憤憤地喝斥了一聲。
孫成業猛地看她，捂住嘴。
陸夭夭這才吐了口氣。
「這麼些年，你是不是每死一個妻子，財運就漲一截？」
「所以越發對聚寶閣深信不疑？」
昀白又開始翻那本世情簡介。
「沒想到這傢伙的介紹也有。」
「第一任妻子死後，他得了黑風峽的礦線。」
「第二任妻子死後，他攀上聚寶閣，拿到京中商路。」
「看聚寶閣帳冊，他買下這塊貔貅是第三任妻子死後。」
陸夭夭將貔貅玉佩扯下，扔到玄清手裡。
「煩請道長再看看，裡面還有沒有能成形的神魂碎片。」
又看向朱辰浩。
「王爺。」
「這人以妻斂財，甚至以妻魂煉護身邪器。」
「重案司會重刑伺候的吧？」
朱辰浩點頭。
「自然。」
「會數罪併罰，棍刑後上魂刑，抄沒家產、流放邊塞。」
陸夭夭好奇，「魂刑？」
不會是像十八層地獄中的那套吧？
朱辰浩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卻發現她眼珠子轉來轉去的。
不由好笑。
「你在想什麼？」
陸夭夭搖頭：不敢說！
「所謂魂刑就是道長讓受害者用他自製的打魂鞭，肉身挨多少下棍子，就要挨多少下打魂鞭。」
「輕則頭痛欲裂，重則變得痴傻，再不能害人。」
陸夭夭咂嘴。
聽起來很不錯，玄清道長的寶貝還真是層出不窮。
難怪能做重案司的供奉。
朱辰浩看向明武。
「孫氏連奪妻命、私通邪商、蓄養邪器，押入重案司。」
「先嚴審。」
孫成業頓時放開捂住嘴的手。
「不！王爺，我是被騙的！」
「是聚寶閣，是王掌柜騙我做的！」
王掌柜原本縮著，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猛地抬頭。
「孫老闆，你可別胡亂攀咬！」
孫成業卻像抓住了活路，指著王掌柜狂喊。
「是他帶我見的玄衣天師！」
「那人說我命里財庫薄，守不住家業。」
「但若是以至親之人祭陣，用妻兒的福祿壽填財庫，就能財源滾滾！」
「我沒有想殺人！是她們自己命中就是旺夫！」
王掌柜冷嗤。
「是你聽說以至親祭陣填財庫效果最好，求上門，讓我們幫你選旺夫之女！」
孫成業卻猙獰大笑，
「我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幫我是為了什麼！」
「你說我最有悟性，還讓我幫你們務色新的人選。」
「還介紹我認識京中權貴……」
「聚寶閣帳上那些權貴、富商、夫人，哪個不是你們先挑中的……」
陸夭夭湊到朱辰浩身邊，「王爺，杜大人帶人在外面大堂守著，這裡有人記錄沒？這效果，可堪比真話符啊！」
朱辰浩低眸瞥了眼她。
「自是有人記錄。」
陸夭夭放心了，一邊豎著耳朵聽孫成業和掌柜狗咬狗，扯出更多隱私。
一邊找上道長研究貔貅里還有什麼。
「求子牌、轉運珠、招財貔貅，哪些不是用魂火煉的！」
「你還告訴過我，用活人魂火效果才是最好的！」
孫成業越禿嚕越激動，他劇烈掙扎著，沖被定住的三個女鬼大吼。
「我只是買家！真正害人的，是他，是聚寶閣！」
「你們，去找他！」
「我是你們夫君，我命令你們，去吃了他！」
啪！
玄清老道突然躥上前，手上桃木劍狠狠抽了孫成業幾下。
然後重重喘了口氣。
沖朱辰浩拱拱手。
「王爺見諒，老道不打這幾下，道心不穩。」
朱辰浩微微扯了扯嘴角。
「嗯。」
噗！
陸夭夭一樂。
玄清老道真是深得她意。
她和玄清剛在貔貅里發現了兩片嬰靈神魂碎片，與孫成業有著緣分牽扯。
十有八九是他的子女。
可憐也被煉進了這邪器。
老道不打，她都忍不住想動手了。
轟！
假山處突然騰起一股濃重腥臭黑霧。
「小心！」
「報！王爺。」
「入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