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辰浩轉頭看了看眼神曖昧的玄清。
又看看強忍八卦的周大夫和雨嬤嬤。
視線不由自主又在陸夭夭身上轉了一圈。
想到那個陷在黑暗中的夢。
心中突然興起一股煩意。
「嬤嬤,好生照顧……沈夫人。」
沈夫人三個字似從齒縫中擠出。
抬腿。
「我們走!」
玄清趕緊收起看熱鬧的心思,扶著人往外走。
正準備轉過屏風,朱辰浩停下,轉身。
「阿紙,你家小姐需要好生休養,你先隨本王出去,可好?」
說著眼神瞄向玄清。
玄清秒懂,立馬貼近朱辰浩耳邊。
「王爺,這小靈物也傷得不輕。」
「而且,就老道看,小東西這般靈性,這般變化之術,十有八九是沈夫人的本命法器……」
「還是得等沈夫人自己替小東西修復。」
說著還羨慕地重重點頭,表示對自己的判斷肯定。
「這沈夫人,小小年紀,不知師從何門,竟有這等法器傍身,真是慕殺老道!」
「啥是慕殺?」阿紙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玄清低頭,小傢伙已經跟過來,自動自覺把小手放在朱辰浩手中。
自己鑽在他的手臂下,努力踮起腳,幫忙支撐著他半邊身子的力道。
「就是羨慕死他了!」朱辰浩低沉著聲音替玄清回答。
哼!
玄清鼻子噴了股氣,卻不敢懟王爺。
「小阿紙,你能變出那麼多分身,不能變大些、高些,也好扶王爺?」
這一邊高一邊低的,王爺歪著,也不好走路啊。
阿紙卻搖搖頭。
「阿紙也快要碎了。」
「小一點能堅持久些,變大了身上就會有好多洞洞。」
「風一吹,就會散了。」
「阿紙不能嚇到府里人。」
哦。
玄清猛地一抖。
腦中不由浮現一張破破爛爛、千瘡百孔的紙人身子和臉。
朱辰浩卻眸光閃爍。
半晌,抬手捏著阿紙的小脖子,提到懷裡抱著。
「本王抱著,會不會好些?」
阿紙雀躍。
頭好險點斷掉。
乾脆轉身直接摟住了朱辰浩的脖子。
小臉埋進他的頸窩。
「王爺真好!」
「等小姐好了,阿紙讓明武哥哥帶我去做油炸鬼,給王爺一個最大的!」
玄清腳下一滑,連帶著朱辰浩都險些被他拽歪。
他結結巴巴在朱辰浩肩膀下探出頭問:
「小阿紙,你說的,油炸鬼,是街邊小吃油炸果子,還是……」
你裝進收納盒中的那些魂衛黑球?
剩下半句玄清沒敢問出口,因為他余光中王爺的臉已經青白一片。
嘴角抽搐,喉結上下滾動。
看著是有點想嘔的感覺。
甚至連腳下都加快了,變成了拖著他奔回自己的臥房。
……
這次朱辰浩的傷比以往都重。
煞氣入脈,內傷外傷交疊。
玄清和周大夫忙了半夜,才勉強將人又從鬼門關邊上拉回來。
周大夫扶著老腰,再三叮囑。
「王爺雖然體質特殊,但這場搏殺身體的虧虛損耗十分嚴重。」
「至少靜臥三日。」
「切記,切記!」
朱辰浩閉目靠在榻上。
枕邊盤腿坐著阿紙。
雨嬤嬤想帶走她時,卻被朱辰浩一個眼神止住。
他雖然不十分確定,但就是有種直覺。
待在自己身邊對這小東西有益處。
……
當夜。
王府後門一輛沒有標識的青蓬馬車悄悄離開。
半個時辰後靜悄悄停在長平侯府後巷。
陸夭夭戴著兜帽,被阿紙馱著翻牆回了主院。
周大夫給的斷續膏被她隨手擱到妝檯上。
長吁口氣靠在榻上。
幸好官府封了侯府和聚寶閣。
暫時還沒人知道她這個侯夫人,偷偷出了趟遠門。
又碎了兩回。
也沒人知道重案司新來的大師——沈勘察,與長平侯府的侯夫人有什麼關係。
「夭夭,咱們這麼快回來做啥呀?」阿紙有些捨不得。
呆在明王殿下身邊多好呀。
「笨!」昀白雖然也有些捨不得朱辰浩的功德之力,卻忍不住罵她。
「夭夭現在是有夫之婦!」
「老待在王府算什麼?!」
陸夭夭心情很不好。
掀起衣袖。
斯人已經遠去。
刀痕卻仍然可見。
雖然她目前還需要侯府這個存身之地,可被冠以程雲謙那個渣男之名,就很讓人作嘔。
「昀白,咱們商量商量……」
「陸夭夭,提醒你!」
「程雲謙壽數還沒到,你不能『謀殺親夫』的哦!」
「知道。」陸夭夭鬱悶。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早想辦法讓府里那些陳年老鬼把程雲謙送走了。
「我要休夫!」
「我跟沈茗雪說好了的。」
「也算是完成她的遺願。」
昀白沉默了一會,問:
「然後去哪裡?」
是噢。
陸夭夭愣住。
沈茗雪爹娘過世,她出嫁日將軍府就被官府收回了。
雖然嫁妝里有田產、莊子。
可她要追查邪祟,住莊子上也不方便啊。
想到追查邪祟,陸夭夭眼前一亮。
「昀白,你覺得聚寶閣咋樣?」
作為陸夭夭自小闖禍的搭子,昀白立馬懂了陸夭夭的小算盤。
「我覺得行!」
昀白話落,嗖地化成白衣少年。
端立在窗邊。
手裡還握了個算盤搖晃。
「小爺我可以做掌柜。」
阿紙懵懵懂懂跳起來。
「阿紙呢?阿紙做什麼?」
陸夭夭也騰地跳下地。
「拿下聚寶閣,可行!」
「咱們給它改成個……陰陽事務辦事處!」
「沈茗雪的舅舅還在石羊驛,他娘子和家都被邪道偷了,也得找個地方安置他才行。」
說著,她伸出食指,抬起少年的下頜,左右端詳了一會。
「你做掌柜,不行。」
「沈茗雪舅舅,可以。」
「陸夭夭,你嫌棄我!」少年大怒。
陸夭夭又老神在在靠回榻上。
「非也非也。」
「你不要蹭了點明王的功德,又能化形了,就飄了。」
「先不說你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單說,你能保證得了每天幾個時辰的人形?」
少年鬱悶地垮了臉。
噗地白光一閃,化成白玉簪躺回梳妝檯上。
「明王會把聚寶閣給你嗎?」
陸夭夭甩甩手。
「你放心啦,不給我能給誰?」
「就後院那窩拘著的神魂和鬼衛,還有那三步一個、四步一串的拘魂、奪運陣……」
「玄清道長一個人收得過來、破得過來麼?」
昀白同意,「那麼多根銅柱上吊著的魂燈呢,可不容易解決。」
「善後的事,多著呢。」
阿紙終於聽明白了一句,趕緊參與討論。
「阿紙可以幫忙收拾,阿紙身上破損的地方已經好多啦。」
說著她歡快跳起來,化成一冊引魂詔紙,嘩啦啦自己翻動起來。
陸夭夭招手,阿紙又化成小丫頭撲到她身邊。
陸夭夭摸了摸阿紙的臉蛋。
兩道淚痕還有些潮濕。
「以後不要隨便哭,紙打濕了不容易干,知道嗎?」
「好。」阿紙乖乖應下,「阿紙知道夭夭肯定很疼。」
「嗤!」白玉簪翻了個面,「女人!」
「聽說程氏族裡把貪了沈茗雪的嫁妝都送回來了。」
「我去瞧瞧,順便也看看老夫人做啥惡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