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馬上死就別拽了!」
趙氏嚇得頓住。
腕上的瑪瑙珠串還在緩緩收緊。
血線沿著她雪白的腕骨蜿蜒而下。
陸夭夭抬手。
幾處剛剛開始癒合的裂口再度崩開,血珠從腕間、頸側滲出。
阿紙大叫。
「小姐,你又碎了!不能再用力了!!」
玄清也大喊。
「沈夫人,不可再勉強!」
陸夭夭緩緩搖頭,仍然強撐著抬起手指,在趙氏腕間虛劃了幾道。
硃砂般的紅光閃過。
瑪瑙珠串終於鬆開半分。
趙氏大口喘氣,跌坐在地。
又趕緊合十感謝。
陸夭夭虛弱地擺手。
「……暫時安魂三日。」
「這幾日,你的壽數不會再流失。」
「等我醒了,再替你……」
話未說完。
她眼前猛地一黑。
「沈勘察!」
朱辰浩忽然雙眼半睜。
他雙目里的赤紅尚未盡退,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回府。」
「找……周伯……」
陸夭夭扭頭,勉強扯了扯嘴角。
「殿下醒啦?」
「這裡,我……」
朱辰浩卻猛地收緊攥住她手腕的力道。
「回去說!」
陸夭夭看看驚魂未定的崇安伯夫人與李侍郎夫人。
又看看自己裂紋遍布的手背。
嗯,戰損嚴重。
神力空空。
確實不適合繼續硬撐。
「好。不過,」她忍痛游目四望,「這裡要先封起來。」
朱辰浩靠著銅柱,緩緩點頭。
「可。」
說完頭向後仰,再無聲息。
「等我好些……」陸夭夭還在繼續。
「咦,王爺?」
她抬指在朱辰浩肋下弱弱戳了一下。
像戳到了冰冷的石頭。
朱辰浩眉頭緊擰,額間冷汗密布。
臉色也不是青白,而是煞白。
陸夭夭確認,這人是真的又暈了,痛暈的。
「唉,真是可憐見的。」
「看樣子,比我這粉身碎骨還慘。」
「好歹我還有你,你卻要硬撐。」
她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眼花,頭一歪砸進朱辰浩懷中。
也徹底沒了意識。
「王爺!」
「小姐!」
「快來人!」
玄清和明武趕緊讓人帶走崇安伯夫人和李夫人。
「二位夫人,既然已經知道自己身中邪術。」
「就先隨親衛去前堂相候吧。」
兩人嚇得一聲不敢問。
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被抬走的明王殿下和那位沈夫人。
……
聚寶閣外。
即使不懂術法的人也看出了的不妥。
整片街區似被籠罩在沉沉濃霧中。
明顯比旁邊的街道冷上許多。
杜明遠帶著京兆府衙役封住了整條街。
帳冊、玉牌、原石、控福燈,全部就地貼了黃符封條。
孫成業、王掌柜及涉案夥計全被押往重案司。
聚寶閣的客人也都被一一登記身份,要求三日內不得離京,確保隨傳隨到。
聚寶閣被徹底查封。
崇安伯夫人和李侍郎夫人回了家便閉門不出。
回絕一切拜訪。
長平侯與小妾合謀殺妻,被下了大牢。
侯府被查封,大門外有京兆府差人看守。
所有人不得隨意進出。
聽說老夫人病得嚴重,半夢半醒中總是喚死去多年的大丫鬟。
醒時便去小佛堂誦經,不吃不喝。
程氏宗祠被查。
幾名程氏族老被京兆府官兵押著,退了無數珠寶首飾給長平侯府。
據說是新娶侯夫人的嫁妝。
一連串的事情似有牽連,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時間人心惶惶。
私下奔走相告。
京中出了邪物的說法甚囂塵上。
宮中也派了人打探。
卻沒有人能說得出具體情況。
沒人敢問到重案司頭上。
但有心人清楚,京城肯定出了大事。
連皇城中人都感到了自危。
……
明王府。
秦伯剛掀開車簾,腿就一軟。
帘子嘩地又被放下。
「車直接趕進去,西暖閣!」
上次王爺是把人血赤呼啦抱進府。
這次又是血赤呼啦。
卻連暈著也死死攥著手不放。
這要讓外人看到還得了!
一路連拆數道門檻、門框。
馬車長驅直入,到了西暖閣。
雨嬤嬤也急得滿頭汗。
「王爺,先放開手,可好?」
毫無反應。
玄清、周大夫、雨嬤嬤輪番上陣。
紋絲不動。
一番折騰下來。
朱辰浩心口劇烈起伏,隱約有黑氣欲透過衣衫。
玄清趕緊抬手攔住周大夫和雨嬤嬤。
「算了,先這樣吧。」
「老周在床那邊,先給沈夫人看。」
「老道在這邊處理王爺。」
雨嬤嬤急得跺腳。
「可這……男女有別啊!」
玄清盯著陸夭夭被攥得已經發紫的手腕。
「命都要沒了,還分什麼男女有別!」
「先救人!」
雨嬤嬤咬牙,一揮手。
「拉屏風!」
「閒雜人等,都出去!」
「敢嚼舌,杖斃!」
幾個婆子丫鬟趕緊低著頭退到外間。
周大夫和玄清一左一右,一人一隻手腕。
內室瞬間針落可聞。
按著,周大夫的臉越來越白。
口中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小夫人蒼白的臉上有著蛛網般的細細血紋。
如同上好瓷器跌出了裂紋。
唇邊血痕蜿蜒,唇色白里透著青。
「沈夫人脈像紊亂,十斷九錯位,說句粉身碎骨也不為過。」
「按理說,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又似乎有著一口很強的氣吊著……」
有了上一次的經歷,周大夫對自己的醫術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玄清閉目不理周大夫的喃喃推演。
他手搭在朱辰浩脈上。
許久,皺眉挑開他的胸前染血的衣襟。
眼前的景象,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嚇了一跳。
對面的周大夫也嚇得手一抖。
只見朱辰浩胸口處明顯一道符籙灼燒的痕跡。
焦黃一片。
符紋中還隱約有黑氣浮浮沉沉。
玄清二話不說掏了張化煞符按上去。
黑氣迅速消失不見。
符紙退了顏色飄落在床邊。
玄清若有所思望著自己的作廢符紙。
又看著朱辰浩胸口正緩緩消退的燒灼符痕。
嗯,自己的道符功力明顯差了好大一截。
「那個不是你貼的?」周大夫見玄清臉色不由奇怪。
玄清搖頭。
抬眼看著躺在朱辰浩身側的陸夭夭。
肯定是這個神秘的侯夫人手筆。
說是夫人,其實不過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臉龐稚嫩。
即使此刻閉著眼。
如此傷重,眉眼間卻仍然帶著笑意。
透著股倔強的生命氣息。
「咳!」
「看夠了嗎?」
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
「王爺,您醒了?!」
玄清、周大夫和雨嬤嬤同時鬆了口氣。
周大夫趕緊探身拉起朱辰浩的手,隔著陸夭夭細細把起脈來。
朱辰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竟還攥著陸夭夭的手腕。
臉龐迅速泛紅。
他猛地鬆手,坐起身。
咳!
一口黑血嗆出。
「王爺!」
玄清趕緊扶住他,淡定責備。
「王爺,您都攥了一路,也不急這一會。」
「你!」
脖子也紅溫了。
阿紙蹭到陸夭夭手邊,小心摸著她已經青紫紅腫的手腕。
眼淚啪嗒啪嗒,哽咽著抬頭小聲喚朱辰浩。
「王爺。」
「下次能不能輕點。」
「小姐她都已經碎掉了,拼回來很疼的。」
轟!
朱辰浩的胸口也紅了。
臉上血色又迅速消失。
「周大夫,她如何?」
「哦,」周大夫習慣性地又將手指搭回陸夭夭腕脈處。
「沈夫人情況不好,只剩下一口……哦……」
還是半刻前那個破敗的脈象。
卻不再只剩下一口氣……
簡而言之,傷很重,但不致死。
可,他要怎麼說:
半刻鐘前,明明是致死的……
真說了,會被揍吧?
朱辰浩長長吐了口氣。
恍惚間。
感覺做了個夢。
自己被困在無邊無際、黑沉沉的泥沼中。
冰冷,死寂。
劇痛將他不斷拖向深處。
不斷下沉……
他看不見方向。
聽不到任何聲音。
世界好似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忽然間,眼前好像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還有一聲怒吼,「大金餅,朱辰浩你給我挺住!」
他下意識抓住了那隻向他打招呼的手。
想怒斥:大膽,竟敢直呼本王名姓。
可混亂的心突然就定下來。
腦中再無別的念頭。
只想帶著那隻手儘快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