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台那道囂張的魂火徹底消失。
黑袍鬼衛失去控制,仍然螞蟻噬象一般拖著破破爛爛的身子往他身上撲。
朱辰浩被撲得忍不住一口黑血噴出。
玄清貼符封印,貼得也忍不住連連嘔血。
「主祭台已毀,百鬼暫時失去控制!」
陸夭夭額間朱紅淡去。
神力又被徹底清空,臉上出現了絲絲裂痕。
「快,昀白,我又要碎了!」
「快帶我去找朱辰浩回血」。
一邊揚聲向朱辰浩報喜。
「殿下,精神精神,咱們成了!」
陸夭夭駭了一跳。
這人是要煞神附體了嗎?
他身上的金光努力對抗著鬼衛的濃綢鬼煞之氣。
掙得雙目赤紅,眼角溢出黑血。
襯著青白的臉色,格外猙獰、暴戾。
下一刻。
朱辰浩手裡的長刀划過她的身側。
磕飛最後一隻鬼衛砸向她的長戟。
然後,「噹啷」一聲,刀尖插進地面。
他一手拄在刀柄上。
半垂著頭,眼睛卻上抬。
劇烈喘息著。
一手遙遙伸向她。
「過來!」
「王爺!」明武和一名親名衝過去想扶住他。
朱辰浩胸口卻驟然湧出一團黑氣。
自他衣襟中鑽出,纏住脖頸。
如一條烏黑的長蛇昂首欲襲向那名親衛的面門。
嗆!
明武手中長刀撩飛那名親衛。
玄清同時大喊,「先別靠近殿下!」
陸夭夭收了笑。
糟糕,這傢伙是惡煞入體,真要變身了!
這可不中!
還沒給門外崇安伯夫人、李侍郞夫人交代。
孫成業還沒收拾。
聚寶閣前堂也還扣著一幫嗷嗷叫的權貴世家貴賓。
一大攤子爛事呢。
玄清封印完最後兩個鬼衛回身,見陸夭夭還在被幾個小阿紙拖著艱難往朱辰浩身邊挪。
魂差點被嚇飛。
又飛奔回來。
「沈夫人,停下,小心殿下……」
「唔!」
朱辰浩的大手猛地拍在他的肩上。
力道大得他瞬間就矮了半截。
一屁股坐到地上。
捂著胸口倒氣兒,擦血沫。
「別……別過去……」
「他這會不一定是人……」
朱辰浩一手拖著刀,一手按住心口,指縫間滲出黑氣繚繞的鮮血。
「沈……勘察,扶我!」
玄清臉色一變,連滾帶爬起身。
「殿下煞氣入心脈了!」
「布陣,四相化煞陣!」
十六名親衛立即分散站位,手中桃木劍劍指朱辰浩。
陸夭夭腦瓜子嗡嗡嗡。
四層套疊四相化煞陣?
英明神武的明王這是要被圍毆啊!
「道長,不行!」
玄清也急得不行,「沈夫人快退後,老道自有分寸,煞氣打掉一些,就好處置了!」
陸夭夭腦漿子裂得迷迷糊糊,硬撐著一口氣,朝玄清憤怒地一擺手。
「滾!」
「我來!」
就在這時,朱辰浩已經跨到因為用力擺手失去平衡的陸夭夭身邊。
一把抓住她揮舞著的手腕。
「抱我!」
哈?!
陸夭夭腦子停擺,又瞬間恢復神智。
「王爺,是求診嗎?」
她喘息著任朱辰浩將她摟進懷裡。
鼻尖又杵到了他的心口。
一隻手艱難伸向阿紙瘋狂示意。
一個分身小阿紙砰地跳到她的手上。
嘩啦一聲躺平化成一頁引魂詔書紙。
陸夭夭腦袋頂杵在明王心口,兩隻手卻在衣下筆走龍蛇。
轉眼,一張化煞符嗖地離手貼上明王心口。
「給我收!」
噗!
她兩眼冒金星,一口鮮血噴在朱辰浩胸口。
如同盛開了一朵巨大的血玫瑰。
明王身子猛地一僵。
「你,吐我!」
頸邊黑氣如被什麼拉扯,扭動著縮進了衣中。
人卻朝陸夭夭直直倒下。
「救,救……救命!」陸夭夭尖叫。
若這一下壓實了,她又要碎了!
連昀白都兜不住。
「殿下!」
「沈夫人!」
「夭夭!」昀白再次化身蒲團墊在她身下。
盡力了!
明武顧不上被朱辰浩失控打飛的危險,一把自身後抱住他。
玄清也趕緊撐住站立不穩的陸夭夭。
幸好這次明王沒有出手,安靜地被明武扶住。
又慢慢移到一根銅柱邊靠坐下。
就是手中仍牢牢拽著陸夭夭的手腕。
玄清也只好與阿紙一人一邊把陸夭夭扶去一起坐著。
「殿下,」玄清試著喚了一聲,「醒著嗎?」
「嗯。」朱辰浩低低應了一聲,卻仍闔目,半垂著頭,「清場!」
玄清:這是醒還是沒醒啊。
若說沒醒,還記得清場。
可若是真的醒著,能這麼死死拉著人家年輕夫人手腕不放嗎?!
功德之力已經順著陸夭夭被握住的手腕潮水般灌進身體。
破碎的骨肉飛快被粘合。
分身小阿紙們也一隻接一隻飛回來,一起粘在了明王身上。
連昀白也趁人不備悄悄插進了明王髮髻里。
一拖三,全員充電中。
陸夭夭迷迷糊糊地笑。
嗯,實心大金餅就是好。
再重的煞氣也不影響他九世功德之身。
等她歇夠了定要好好回報他。
玄清給朱辰浩和陸夭夭口中各塞了顆藥丸。
與明武帶著親衛們迅速清理戰場。
崇安伯夫人抖著身子,終於在銅柱上找到了掛著自己名字的魂燈。
下面浮浮沉沉的小字仍然清晰可見。
「崇安伯夫人,王氏,命中無子。」
「尋鬼嬰七配,歷一年,終得一男嬰。」
玄清見她與李侍郎夫人嚇得魂飛魄散,卻仍然執著想要個說法。
嘆了口氣,把王掌柜連籠子一起拖到她們面前。
「你自己跟她們說!」
「你那什麼主上都逃了,想要活命,就好好交代!」
王掌柜臉色灰敗,不敢再隱瞞。
崇安伯夫人抖著手,指著頭頂那盞魂燈。
「命中……無子?」
原來,崇安伯夫人成親三載,始終無子。
遍尋名醫都看不出問題。
後經人輾轉介紹,說聚寶閣有求子奇寶。
王掌柜不敢再賣關子,只能硬著頭皮交代:
「你買的求子牌上那個雲絮,不是什麼玉紋。」
「那是一隻倀鬼嬰兒。」
崇安伯夫人幾乎站立不穩。
「我,我竟然求了個禍患供在家中……」
「若你家底子厚,它便會披著孩子的皮,享盡你家的供養。」
王掌柜咧開嘴,笑容惡毒。
「若你家福運不夠,會霉運連連,最後全家死絕。」
「它便可以替主上徹底占了你家的門楣。」
崇安伯夫人癱倒在地,抱著一線希望。
「現在,我不要它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王掌柜搖頭。
「你下過魂誓,又已經蘊養它幾月,它吸足了你一家的血氣福運,如今與你和你家人血脈相聯,魂神相接,再過幾日便可落入你腹中成孕。」
「不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
「哪怕你現在砸碎了它,它仍然還是會一直跟著你,伺機進入你的腹中。」
崇安伯夫人崩潰。
「那我該怎麼辦?你還不快說出解決的辦法嗎?!」
「我打死你這個邪人!」
王掌柜抱著頭在雞籠中左躲右避。
嗷嗷痛呼。
「別打了,我如今已經聯繫不上玄衣天師,打死我也沒用啊!」
「哪怕你死了,它也會找你家其他人跟著……」
又一是頓暴打……
「啊呦,別打了……」
「要不,你找明王,那位道長,還有那位沈大師……」
「要快哦,否則,你和你家人的壽數、福運還是會被源源不斷被它吸走。」
崇安伯夫人倉皇望著旁邊銅柱下明顯重傷的明王和陸夭夭。
到底沒敢直接衝過去。
轉頭望向身旁的李侍郎夫人。
李夫人出身武將之家。
人雖然瘦弱,渾身也在顫抖,卻仍然強撐著。
她指著手腕上的珠串。
「我呢,告訴我,我這瑪瑙串又是什麼?!」
王掌柜想了一會,才嘖了聲。
「李夫人,你這個,得問你家老夫人,還有你夫君。」
「你,什麼意思?」
王掌柜嘆口氣。
「你家老夫人年前是不是身子不好?」
李夫人點頭。
她就是照顧婆母,疲憊過度,才不小心小產。
「你家那老夫人早就到了壽,只不過,她是咱們家的常客。」
「你腹中孩子就是被她借走了壽。」
「這串瑪瑙就是在借你的壽。」
王掌柜笑得鄙夷。
「食髓知味,你們家那老夫人,可是把咱們聚寶閣的借壽手段幾乎試了個遍吶。」
陸夭夭被朱辰浩拉著,身上的傷緩緩癒合,腦中也漸漸恢復清明。
聽到王掌柜的話,不由望向不遠處一根柱子。
上面正是李侍郎家的姓氏。
老夫人田氏的名字後面壽命數字正在緩緩上升。
李侍郎夫人趙氏的壽命在減少。
不用陰陽眼,她也看得出李夫人已經霉氣盈身。
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鬢邊竟然已經生了白髮。
趙氏恨恨去扯那串珠子。
卻怎麼也扯不下來。
串著珠子的絲線越扯越緊。
皮膚頃刻間被割出血痕。
隨著血痕的出現,她的鬢邊又有一縷黑髮悄然變白。
「道長,救救我!」
她忍不住向正在忙著到處燒黃符淨化的玄清大喊。
陸夭夭不由大驚。
「李夫人,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