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夭夭決定不再與這說話半天找不到重點的老道囉嗦。
給老道下馬威的神力虧空急需補充。
她要去探望要大手筆送她聚寶閣的大金主。
順便把快點兌現承諾的壓力給到他。
玄清不敢反駁。
兩人自後門溜出侯府。
坐了玄清來時的馬車。
回到侯府卻告知王爺進宮了。
玄清被周大夫和雨嬤嬤遷怒了。
雖然他們也不敢讓玄清說出王爺突然入宮的緣由。
可臉色還是可以給的。
「哎呀,沈夫人,怎麼臉色又這麼差了,我看看需不需換藥。」周大夫搭上陸夭夭的腕脈,再看看她青白的臉色。
明明離開時已經有了一點點紅潤,至少不是這麼慘白慘白的。
「長平侯府真不是個好地方!」周大夫嘀咕。
雨嬤嬤懟了懟他。
「我覺得也是。」陸夭夭笑。
兩次急進急出,沒顧上觀察王府景觀。
這會陽光正好,有些朱辰浩經常走動的地方,她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那些地方空氣中都飄浮著乾淨、令人心神愉悅的氣息。
不愧是九世奇人累積下來的功德之力。
若不是身負陳年積煞,就他這種自帶的淨化功能,普通只有陰氣的魂體根本不敢靠近他。
可現在他的血肉、魂靈倒成了那些生前作惡的厲鬼、凶煞的美味。
玄清有些著急。
「老周快別給我臉子了,趕緊幫我收拾收拾,我要入宮。」
陸夭夭側目。
這位說的是入宮吧?
這麼隨意的嗎?
周大夫和雨嬤嬤見玄清嚴肅的面色,也不敢再多言。
趕緊幫他重新換了傷藥。
不再包紮得誇張。
「沈夫人,」玄清抬腿準備走,突然又轉回頭,「你要不要隨我一同?」
陸夭夭再次驚訝。
這老道不但能自己隨意入宮,還能隨便帶人進宮?
「不過得換身打扮。」
陸夭夭很是雀躍。
聚寶閣的魂陣中掛滿了京城中權貴之人的魂燈。
她隱隱感覺宮中肯定也少不了蛛絲馬跡。
知畫知秋兩個丫鬟不到一刻鐘就把陸夭夭打扮成眉目清秀的小道童。
「邊走邊說。」玄清滿意地點頭。
兩人上了馬車。
阿紙避開人化成了紙冊鑽進陸夭夭袖中。
玄清十分嚴肅地對陸夭夭道:
「到了以後,你和小阿紙切記看到什麼都不要衝動,有事老道喚你再出手。」
見陸夭夭滿臉不解,低低嘆了聲。
「王爺兩歲多些時,不知道招惹了什麼東西,昏睡了幾日,再醒來就變得特別容易招陰煞之氣。」
「連帶著身邊的人都跟著倒霉。」
「漸漸地,宮裡就傳出了王爺命裡帶煞的說法。」
陸夭夭心中一動。
「難道是被什麼惡煞衝撞了?」
玄清搖了搖頭。
「現在也說不清。」
「當時王爺小,董太妃性子又……」
話到嘴邊,他又嘆了聲。
「有機會見了你就知道了。」
「皇上那時候還是太子,皇后去得早,他與王爺玩在一起的時間最多。」
「他與董太妃兩個……」
「被鳥屎砸頭上是常事,平地摔跤,無故弄爛東西更是不勝枚舉。」
玄清搖頭。
「身邊宮人太監被罰得怕了,都不願去伺候王爺。」
「後來,先皇拗不過皇上找到了我師尊,師尊就把我送給了太子,太子又把我給了王爺。」
「一陪就是十八年。」
陸夭夭聽出了玄清提及他師尊時語氣中的異樣。
「你師尊……?」
玄清眼眶微濕泛紅,沉默許久。
方才擺了擺手。
「沈夫人,想必你的來處十分不凡,以後有緣也許你會知道我師尊之事。」
「現在……先不提了。」
陸夭夭點頭。
能理解。
她爹名字也不是逮著誰都能介紹的。
玄清的師尊能被先皇用個請字,想來也不是普通修道之人。
「咱們要去哪裡找王爺?」陸夭夭好奇,「不能去上朝的地方吧?」
玄清搖頭。
「聽著聲音,哪裡最熱鬧去哪就行了。」
啊?
陸夭夭懵。
皇宮這麼大地方,能聽見嗎?
說話間馬車到了皇宮門外。
玄清亮了腰牌,果然暢通無阻。
沒走多遠,陸夭夭就見識到了玄清說的熱鬧。
「快去稟告太后,皇上去玄德殿了。」兩個宮人跑得氣喘噓噓的。
「太妃去追七公主了!」另一邊也有幾人在飛奔。
她想像中宮人和太監都應該是那種半躬著身,安靜地小步快速移動的形象。
眼前這些伸著手,大呼小叫的人一群又一群人,很像她在某一次人間遊戲時見到的鮮活鬧市。
「她們在做什麼?」
陸夭夭忍不住問玄清,他正老神在在地靠在路邊讓過一群急三火四的太監。
沒等玄清回答。
跑過去的一個太監突然又折了回來。
「見過道長!您怎麼……」
玄清知道他想問什麼。
無外乎就是:您怎麼沒在明王殿下身旁鎮場子。
「奴婢好像看到王爺去玄德殿追皇上了。」
小太監不問自答。
然後匆匆一禮又追著夥伴跑遠了。
玄清一副高人模樣抬抬袖子,謝過那名太監。
淡定轉身。
「走吧。」
陸夭夭抹了把汗。
這是皇宮吧?
怎麼感覺都好隨意。
玄德殿。
門前立著兩名禁衛。
外加一干瑟瑟發抖的宮人。
朱辰浩坐在擺在殿門前的太師椅上。
望著殿門上的牌匾。
明武立在他身後。
玄德殿三個字在陽光下威嚴肅穆。
他想起三歲多時太子哥哥帶著他來這裡找父皇。
父皇正與幾個大臣品茗閒聊。
太子哥哥過門檻時一跤跌進門裡。
跪在了那幾個大臣面前。
太子哥哥被斥失儀,被太醫帶回東宮少陽殿診治。
那幾名大臣也沒落著好。
當時都被嚇得撲跪在地,過後膝蓋和額頭都青腫數日不退。
他則被禁足半月。
先有母妃陪著他。
然後母妃也病了。
宮人們更不敢靠近他。
每日只遠遠放些飯菜在他寢殿門口。
待他上床,才進來隨便收拾幾下便趕緊離開。
直到太子哥哥解禁溜來看他。
伺候的人全部被杖刑發去淨塵司做勞役。
「殿下,您讓老道好找!」
朱辰浩轉頭。
陸夭夭下意識退到玄清影子裡。
她真不是特意追到皇宮來蹭功德的。
玄清已經快步走到他面前。
「道長,不是去辦事了嗎?」明武上前行禮。
玄清臉上尷尬了一下。
馬上打哈哈。
「王爺,皇上又被您給堵這了?」
朱辰浩微笑。
「嘖,皇上這麼多年躲你的功夫也沒見長。」
殿門一陣響聲傳來。
殿門大開,一名太監小心捧著一份案卷躬身快步出來。
陸夭夭極目望進去。
大殿盡頭的御案後端坐著一個人影。
正遙遙望出來。
被朱辰浩吸引來的幾縷淡淡煞氣被他身上的功德之光擋回。
直接向正在走來的小太監身上撲去。
不過這些煞氣顯然已經飄蕩了很久,又有玄清一到便無聲掐訣念咒。
煞氣纏到小太監身上也只讓他左腳尖踢了一下自己右腳跟。
略一頓便調整好了步子,沒有失儀。
「明王殿下,這是皇上給的御批。」
「皇上吩咐,」太監嘴裡舌頭轉了個彎。
「身體不適就在家休養,別為這麼點小事奔波勞碌。」
「讓您不必謝恩,帶著東西趕緊……走。」
朱辰浩抬抬手。
明武上前接過太監手中案卷。
「謝過皇兄,臣弟告退!」
朱辰浩躬身行禮完轉身就走。
面無表情。
心情卻似乎不錯。
陸夭夭聽出來了。
太監是不敢把皇帝的話完全學,估計皇帝最後說的必然不是「走」字。
她瞥了眼明武手中的案卷。
眼睛突然瞪大——
《長平侯失德殺妻,致妾氏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