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妃,你又犯癔症了。」
一道威嚴的輕喝聲傳來。
董太妃眼眸中的澄澈迅速褪去。
一縷迷茫在眼底散開。
「太后,不要讓浩兒去打仗。」
「他還小。」
陸夭夭心中咯噔一聲。
崔太妃不只魂體不妥,這精神狀態也很有問題,似被人控制了一般。
前面對著朱辰浩時雖然有些不太正常。
但心情卻透著喜悅和清醒。
被太后一聲輕斥就變得痴傻混沌起來。
「臣妾這就回去,浩兒快回去,母妃沒事,不必再來探望。」
說著竟然掉頭就走。
連手臂上還掛著的小公主都忘記了。
轉身之際小公主被甩開,險些又跌倒在地。
「啊,姑祖母,您等等寧安!」
小公主匆忙向太后和朱辰浩行禮,不等兩人反應,就趕緊起身追向董太妃。
「浩兒,近些時日你母妃精神越發不濟了。」
太后面上慈愛萬分。
「要常來給你母妃請安,免她惦念才是。」
朱辰浩神情平淡,略躬身。
「太后教訓得是。」
太后神情微滯。
「浩兒,你母妃性情單純,你也算是在哀家跟前長大的。」
「哀家也哪是教訓,這些年你與哀家越發生疏……」
說著用手中絲帕在眼角輕輕按了按,又問。
「陛下還是不見你嗎?」
「你帶著傷,又難得入宮,陛下也真是狠心。」
朱辰浩卻沒回答,只抬手拱了拱。
「太后若沒有其他吩咐,兒臣便告退了。」
說完便轉身。
明武趕緊上前攙扶。
陸夭夭只覺這太后比董太妃更加詭異,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玄清道長,這位是?」
太后不愧是早年後宮之爭的勝利者,眼神不是一般的犀利。
即便陸夭夭看了兩眼就馬上低了頭,仍然被敏銳地捕捉到。
玄清單手施禮。
「這是貧道師侄,來,見過太后。」
陸夭夭也有樣學樣行禮。
正面驚鴻一瞥之下,陸夭夭吃了一驚。
又趕緊垂目。
太后的眼中竟然似另有一雙瞳仁。
「太后,貧道還要隨侍王爺,這就告退了。」
玄清說完趕緊帶了陸夭夭就走。
陸夭夭將袖中有些蠢蠢欲動的阿紙按住。
「夭夭,那個老太婆身上很臭,我想看看。」
「不能亂動,你不記得道長說的話了?!」
昀白教訓阿紙,卻也忍不住好奇。
「夭夭,你發現這個太后的眼睛與人不同了沒?」
陸夭夭沉默。
她在想,什麼時候在哪裡似有些類似的記憶。
一直到了宮門口,她也沒想起來什麼。
卻讓她想到了一個疑點。
「道長,你有沒有注意到,太后不像其他人那樣怕靠近王爺。」
玄清點頭。
面上十分凝重。
「為什麼?」
她確實看到有煞氣飄進太后的體內。
雖然不多,又都是在外遊蕩許久,沒什麼威力的。
可確實沒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太后一直極力讓王爺多入宮。」
「每次宮中有關於王爺天煞孤星的傳言時,都是太后出手壓制,甚至打殺了不少人。」
陸夭夭有些迷糊。
聽起來太后對明王還不錯。
可看著兩個人就是不那麼對勁。
兩人還沒嘀咕出什麼,前面明王已經上了馬車。
明武走到玄清和陸夭夭面前。
將手上東西遞給她。
「沈夫人,王爺說您可以持這兩樣東西去京兆府辦理合離手續。」
「一是長平侯畫押承認謀殺正妻不成在先,誤殺小妾在後的供詞,判罰結案文書。」
「一是官府罰沒聚寶閣,並轉戶給您的文書。」
「自此以後聚寶閣內一切處置由您做主,需要什麼都可以向屬下和道長提。」
陸夭夭呆住。
又看向玄清。
玄清連忙擺手。
「真不是我與王爺商量好的!」
說完又心虛了一下。
他貌似陪著王爺時自言自語了些,具體說了啥,他不記得。
但好像真有提到過讓沈夫人休夫,還說了聚寶閣要是歸了沈夫人就好了。
然後,王爺就突然嫌棄自己吵到了他睡覺……
陸夭夭渾渾噩噩上了馬車。
玄清也灰溜溜上了明王的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
到了分岔路口,一輛回了明王府。
一輛卻把陸夭夭送回了長平侯府。
「昀白,我有點跟不上明王的節奏。」
「你能嗎?」
昀白卻很清醒。
「陸夭夭,你馬上就要恢復自由之身。」
「成了一個家財萬貫,卻又手無分文的窮光蛋。」
陸夭夭沉默。
這個筆架靈能不能退貨。
真會戳心窩子。
馬車停在侯府後門。
陸夭夭準備下車,想想又收回腳。
問趕車的親衛。
「你叫什麼名字?」
「回沈勘察,小的石松。」
「嗯,石松,回去跟你主子說,把這個月的俸銀送來。」
阿紙趕緊在袖中扒拉她。
「夭夭,還要知畫知秋姐姐。」
陸夭夭猶豫了一下。
還是從善如流。
雖然也能從侯府帶人走,可調教人不是她的長項。
知畫知秋兩個一看就是頂好的。
主要是有功夫在身。
跟著她的人,膽子得大,功夫得好。
還得忠心。
石松不解,但準確轉達了陸夭夭的要求。
轉頭就把知畫、知秋以及一百兩俸銀一起送了回來。
外加石松自己帶著一輛小馬車,都歸了陸夭夭。
陸夭夭欣喜。
卻又被昀白潑了一大盆冷水。
「陸夭夭,這些人可不像我和阿紙,不用吃飯穿衣睡覺。」
「你那一百兩,要養知畫、知秋、石松、程潛外加兩匹馬!」
陸夭夭的臉啪嗒撂了下來。
昀白還沒完。
「明天程雲謙就要回府,你得今天辦完手續、搬完家。」
「還有,聚寶閣封著呢,你打算搬去哪裡住?」
陸夭夭感覺自己已經被雷劈焦了。
還沒開始自由,已經要承受自由的代價。
「小姐!」
程潛鬥志昂揚跑進來。
「小姐,合離書拿回來了!」
「杜大人真是好人吶,一句話都沒問,直接就蓋了印。」
「這是合離書,這是聚寶閣鋪子的契紙。」
「小姐,聚寶閣,那可是聚寶閣啊!真的是小姐的啦?!」
陸夭夭撫額。
這個程潛,腦子確實是快,這就改口喊上小姐了。
「程潛,聚寶閣涉及邪崇,還封著呢,你知道吧?」
程潛的熱情稍頓,卻對陸夭夭的手段深信不疑,仍然喜笑顏開。
「不是有小姐嘛!而且契紙上說了,裡面所有東西都歸您。」
「那裡很多東西,據說都是價值連城吶!」
陸夭夭心裡默默接了一句:
對!還有一大窩待處理的生魂、死魂,和身份未明的大邪祟。
「您的嫁妝都判給您帶走呢。」
「嫁妝我用來還債了,一分也不能用。」
陸夭夭感覺聽到了程潛心碎的聲音。
他有些遲疑。
「那,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一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