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樂伊這一次醒來後,依舊像是第一次那樣,和翡熠黏在一起。
兩人的感情不說侍女,就連鄂侯也看出來了。
鄂侯笑著看向外面的兩人,看向堂上因為肅清東夷而神采奕奕的王:「王,翡熠不小了,玉女也不小了,賜婚吧。」
帝辛笑看院子裡看著玉女背影淺笑的翡熠,也笑了,一拍大腿:「善!」
翡熠和喬樂伊不知道自己即將被賜婚,或者說,帝辛就沒有想過兩人會不同意。
於是翡熠和喬樂伊在淇水旁邊捉白鷺玩耍時,帝辛去了巫師那裡。
鎮坐在巫師身旁,低頭喝著茶。
而巫師,站在窗前,看著部落里那被用來舔舐黑球做實驗永遠無法長大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悲痛。
鎮已經習慣了巫師這樣的情緒,他垂眼,仔細整理身上的新衣。
「巫,弟子出去一趟。」
鎮聞著自己衣服上的薰香,起身要往外走。
巫師叫做他:「鎮,你要去哪裡?」
鎮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也沒有看門外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聽說玉女醒了,我去見她。」
巫師蹙眉:「鎮,你答應過那孩子,今日要陪他玩耍。」
鎮終於把目光移向門外那個孩子,巫師看到,他的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甚至有幾分厭煩。
「我今日有事。巫,我先走了。」
「站住!」
巫師不知為何,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當初那孩子是因為信任你,才會聽你的,做了試驗品,去舔了那黑球!」
「你怎能如此冷漠,無動於衷!」
鎮深吸一口氣,閉眼壓下眼裡的煩躁,他轉身,忽然笑了:「巫是在怪我,自作主張,讓族人試藥?」
「可是巫別忘了,如果不是因為我讓族人試藥,王不會因此知道你的忠心,我們那群只會打獵食不果腹的族人也不會被王因為愧疚接到朝歌好生養著!」
「你怪我用族人試藥?可你、族人,哪一個不因此得到了好處?」
「我是為了我自己嗎?我若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會那麼多年了,還是一個身份平平的、巫的弟子。」
鎮直勾勾盯著巫師,一字一句,像是在剜巫師的心。
巫師嘴唇顫抖,漸漸的,他的脊背彎了。
鎮見他沒了力氣,收斂了神色,低頭垂手,恭敬至極:「弟子走了。」
只是這一次,他還沒走出院子,就迎來了喜氣洋洋的帝辛。
「巫!你通天理,幫我看一個好日子!」
巫師有些驚訝:「好日子?東夷已平,還要出征嗎?」
「不是算出征的好日子!是為玉女和翡熠的婚事,算一個好日子!」
垂首站在原地的鎮一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少見地略過巫師,直接問帝辛:「玉女和翡熠,要…成婚?」
這幾年,帝辛對巫師和巫師身邊的鎮都很信任親近,於是笑著說:「是呀!翡熠因為那事要隱姓埋名,玉女也是一直藏著養,我不能為他們大辦婚禮,但也想給他們算一個好日子,讓他們喜結連理!」
鎮看著高興的帝辛,也跟著笑了。
「好,她們二人,確實般配。」
他這樣說。
…………………………………
「喬樂伊,你的名字有三個字。」
「不常見。」
喬樂伊握著翡熠的手,兩人握著樹枝,在沙地上一筆一划寫著喬樂伊的名字。
「這是喬…樂…伊……」
翡熠感受著手背上覆蓋的溫軟,忍不住側頭,看向旁邊近在咫尺的姑娘。
喬樂伊認認真真教翡熠寫完她的中文名字,扭頭,看翡熠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看,頓時一愣。
兩人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齊齊紅著臉偏過頭去。
臉偏開了,握著樹枝的手卻沒有分離。
許久,翡熠深吸一口氣,緩解這種讓人有些心緒不穩的氣氛:「你說過,喬是你的姓氏?」
「嗯對。」
兩人的腦袋又漸漸靠在了一起,看著沙地上的三個字,翡熠確保完全記住,然後點頭:「我認真記住了,不會忘記的。」
喬樂伊想到了二十一世紀和她相遇的阿燈就不記得自己曾經的事情,忽然有些惆悵。
「翡熠,你的姓,是翡嗎?」
翡熠搖頭:「我沒有姓。」
「沒有姓?」
「對。」
「喬樂伊,給我一個完整的名字吧。」
翡熠這樣說。
喬樂伊心頭狠狠一跳。
許久後,她鄭重點頭:「我今夜回去想想。」
喬樂伊回去以後,問了侍女,甚至問了哥哥子庚關於翡熠這兩個字的意思。
子庚,也就是後世所說的武庚,武庚是帝辛的嫡子,他笑盈盈帶著喬樂伊,捉了一隻他養的紅色漂亮鳥兒。
他指著那紅色的漂亮鳥兒:「此為翡。」
說著,他又講鳥兒放到陽光下,指著紅鳥羽毛在陽光下折射出的美麗光暈,說:「此為熠。」
喬樂伊忽然就知道,甲骨文里的翡熠二字是漢語的哪兩個字了。
是翡熠啊。
原來,阿燈的名字,是這個意思。
於是,第二天,翡熠就見喬樂伊抱著一盆眼熟的花,跑了過來。
「翡熠,兄長說,你出生的那個部落,以這種花作為圖騰。」
「這是蘭花,野生的蘭花。」
翡熠聽不太懂,但喬樂伊指著那花,發出一個音調:「蘭!」
「蘭…翡熠…」
「蘭翡熠!」
「翡熠,這是你的姓氏!」
翡熠愣愣看著陽光下,抱著蘭花聲聲喚他名字的姑娘,他想,他永遠也不可能忘記這幅畫面。
從此,翡熠有了名字。
他叫蘭翡熠。
兩人言笑晏晏,鎮站在樹下,靜靜看著兩人。
直到翡熠發現了他的存在。
「鎮?」
翡熠抱著那盆蘭花,疑惑地喚了一聲。
他和鎮的關係這些年還算親近,但下意識的,他總覺得鎮看喬樂伊的眼神有些奇怪。
「鎮?誰………」
喬樂伊笑著看向身後,卻在看見鎮面貌的一瞬間,臉上血色盡褪。
是呂鎮……
居然是呂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