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收斂眼裡的情緒,恭恭敬敬看向喬樂伊:「巫師弟子鎮,見過玉女。」
可那邊,一直沒有回應。
鎮緩緩抬頭,看向喬樂伊。
然後,他愣了一下。
他明明是第一次跟玉女正式見面,但玉女卻像是看到了讓她極為厭惡的人,甚至眼裡流露出一絲恨意。
翡熠察覺到了喬樂伊對鎮感到恐懼的情緒,他連忙把兩人隔開,將喬樂伊擋在身後。
鎮就這麼看著,忽然覺得諷刺。
憑什麼?那張明媚的臉不能衝著他也笑一次?
為什麼?她會那樣厭惡地看他?
鎮不明白,也不清楚。
他只覺得不公。
鎮體面有理地跟兩人告別,離開了。
喬樂伊心中不安,呂鎮的出現讓她整個人陷入了極端恐懼。
她想要跟翡熠說呂鎮的事情,但剛一張嘴,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說了以後或者帶有明確提醒的話語,她是否,就會像上次一樣,離開這裡?
不。
不可以。
呂鎮太危險了。
她不能什麼都不做地離開。
她第二次在翡熠詢問的時候,迴避了問題。
翡熠抿唇,依舊沒有多問。
從那以後,兩人依舊只要有時間就會待在一起。
喬樂伊也像是沒有那一瞬間的恐懼一般,和翡熠說說笑笑。
翡熠也是如此。
這一天,兩人道別後,一個去了巫師那裡,一個,去了工匠那裡。
喬樂伊把鎮的身份打聽清楚了,今日,她特意趁呂鎮不在,來見呂鎮的師父,那位號稱無所不知的巫師。
她需要知道,這個時候,剛和她認識的呂鎮,是否已經像是後世那樣壞了。
巫師看到喬樂伊到來,有些驚訝。
喬樂伊本以為自己和對方難以聊起來,沒想到,因為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聊得反而很順暢。
「您來這裡,是想要詢問我,何時才能回到你的身體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無從得知,您對於我們而言,本就是無法預測的存在。」
喬樂伊搖頭:「我是想了解一下,您的弟子,是怎樣一個人?」
巫師喝水的動作一頓,他目光幽幽:「他很聰明,極其聰明。」
喬樂伊想了想,又問:「他……我聽說他與翡熠認識,您覺得,他和翡熠關係如何?」
巫師愣住,他看著喬樂伊蹙起的眉頭,想到弟子換新衣特意要去見玉女的事情,最後,他想到了玉女和翡熠兩情相悅。
不知為何,巫師似乎看清了什麼。
他沒有急著回答喬樂伊的問題,而是掏出一把青色的石頭,仍在地上。
看著地上的圖案,巫師眼皮抖了抖,手裡的水杯轟然落地。
「巫?」
喬樂伊心裡一驚。
…………………………
翡熠去了工匠那邊,他將自己按照喬樂伊之前的描述,畫出來的宮燈給工匠看。
工匠們看著刻在骨片上的圖案,聚在一起又詳細問了翡熠一些問題。
最後,翡熠把自己出征時四處尋來酷似琉璃的寶石交給工匠。
他語氣誠懇:「拜託諸位了,此物,對我來說很重要。」
後面的某一天,帝辛把翡熠和喬樂伊叫到跟前,說了他們結婚的日子。
喬樂伊愣住,翡熠急切道:「我不能和玉女成婚!」
帝辛很意外:「為何?」
喬樂伊懵了好久,才扭頭看向翡熠,或許她自己也沒緩過來。
翡熠低著頭沒有回答,卻指了指自己背著的夔紋長刀。
帝辛明白了。
翡熠吞了那東西,他很可能會長生。
他在顧及這個。
帝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看向玉女。
喬樂伊愣愣看著翡熠,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該是什麼心情。
她大概知道,翡熠拒絕,不是真的不喜歡她,而是……他知道她的身份。
喬樂伊垂眼,沒有說話。
帝辛看著兩個孩子,一時間一口氣哽在喉嚨,他起身來回走了幾圈,最後一拍桌子:「婚期已定!不可更改!三月後!成親!」
翡熠急了,然而帝辛這回說什麼也不更改主意,一甩袖子氣沖沖離去。
翡熠和喬樂伊誰也沒有主動說話,氣氛陷入死寂。
三個月後的婚期已定。
翡熠第二日想找喬樂伊好好談談,說清楚不讓喬樂伊誤會他不喜她,卻聽攸侯喜來了。
東夷核心區域雖然已經平定,但還是有少數旁氏流出作亂。
為了東夷不再起禍亂,帝辛派將軍前往平亂。
以往但凡有征戰,翡熠必定是要去的。
雖然只是無名將軍,以王眾多義子其中一人的身份上陣。
這一次,戰亂小,再加上有婚事,帝辛沒有派翡熠去前線。
翡熠找到喬樂伊,說了自己舔了那黑球的事情。
喬樂伊卻表現得異常平靜。
翡熠有些意外:「你不驚訝嗎?」
「不驚訝,巫師把這些事都告訴我了。」
「你去找了巫?」
喬樂伊點頭,目光幽幽:「是的,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之後的三個月,喬樂伊忙得腳不沾地。
巫挑出部落里對他完全忠心的族人,交給了喬樂伊,作為喬樂伊的侍從。
這些人共68人。
在接近喬樂伊和翡熠婚期的前幾天,鎮難得留下來,陪那個孩子玩了一下午。
巫師站在窗前,靜靜看著這個他從小帶到大的弟子,心中悲悽。
「巫為何一直在看我?」
鎮一身素衣,送走了那個孩子,走了進來。
巫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拋出的青色石子。
自從那天和玉女見面後,他不相信這個結局,於是一直拋。
但卦象,都是一樣的。
他的弟子,會是王朝覆滅的源頭。
鎮坐在巫師面前,輕聲問:「族人不見了一半,去哪了?」
巫師不答。
鎮又說:「最近三月,你去見王,也不帶我,為何?」
頓了頓,鎮嘆息一聲,靜靜看著自己的亦師亦父的人,眼裡流露出一絲哀傷:「您在防備我。」
「為什麼?」
巫師抬眼,聲音柔和,眼眶發紅:「我一向信我卜出的卦象,我從未卜過錯卦。」
「卦象說,你是導致王朝覆滅的源頭,鎮,這一次,我不願意相信未曾發生的事。」
「所以,在這一切還未發生前,你離開朝歌吧。」
鎮抬眼,眼神哀傷。
巫師心中愧疚:「是我不好,我知用卦象定你的為人不對,但我不能對不起王,我必須………」
「那不是沒有發生之事。」
鎮突然而來的一句話,讓巫師愣住。
「鎮…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的卦很準。」
「你說的那些,不是還沒有發生之事。」
「我……」
鎮俯身,一身素衣靠近了端坐的巫師。
他的陰影將巫師完全籠罩,他聲音含笑,一字一頓:「我,就是商滅亡的源頭。」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到底為什麼!!王未曾虧待你!」
巫師一瞬間眼眶通紅,憤怒和不可置信沖得他幾乎承受不住,他想要起身,卻被鎮按住了肩膀。
「噓……小聲些………」
鎮笑了,捂在巫師嘴巴上的手沒有用力,但一抹奇怪的粉末落入巫的嘴裡。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
「搖尾乞憐效忠他人,是無法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
「除非,我成為那個擁有絕對權力的人。」
「當然了,我知道以我的血脈做不了王……但我可以和那些愚弄百姓操控貴族的巫師一樣………做同樣的事……」
「得到,更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