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就是幾位奶娘提到的那位老嬤嬤,是太太身邊的人。」來接應江蘭的嬤嬤,小聲提醒。
江蘭想起來了。
就是她不允許乳娘多吃,連葷腥都不許碰,才導致乳娘奶水稀薄,小姐不愛吃。
她記得,此人被公主派人拖走了。
這樣的人,竟也有人願為她出頭?
江蘭不禁從上到下將對方打量一番。
二十上下,穿一身水紅色繡百蝶穿花圖案的衣裙,鵝蛋臉上施了薄薄一層粉,煙青細眉,頰邊擦了香味胭脂。
雖梳著婦人髮髻,卻打扮得十分俏麗。
但總體來說,並沒有逾越下人的本分。
難道是李嬤嬤的女兒,或是兒媳?
「你看什麼看,沒聽說我說的話嗎?回話!」年輕婦人沒好氣呵斥。
陪在一旁的嬤嬤賠笑道:「這位江嬤嬤是長公主親自請來的,還等著要見,您別這樣。」
說著,便要護送江蘭進去。
婦人卻不依不饒。
鳳仙花汁染紅的指甲猛地伸出來,一把攥住江蘭的衣裳,「你不許走!給我解釋清楚!」
「雲姨娘,您別這樣。」嬤嬤嚇得連忙去拉婦人。
江蘭聽到她的稱呼,不禁心下一撼。
此人居然是姨娘!
住在長公主府的男主子,只有長公主的夫婿趙施紀,他已高攀了公主,竟還敢納姨娘?
「還沒進府就躥騰著主子鬧事,這種禍害我豈能容她?你放開我!」婦人奮力掙扎,留著長指甲的手亂抓,一副恨不得用手生生撕碎江蘭的模樣。
嬤嬤隨長公主參加了宴席,親眼看見江蘭在權貴夫人中的搶手程度,知曉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她。
因此,即便被雲姨娘抓了好幾下,她都不肯撒手。
還扭過臉來,示意江蘭快進屋,「長公主還在屋裡等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頗有幾分捨身就義的英勇。
江蘭卻不能就這麼捨棄她。
況且,她沒做壞事,何必躲著雲姨娘?
眯起眼睛,猛地出手!
精準捉住雲姨娘亂揮的手腕。
細細一截,江蘭不過用了三分力氣攥緊,登時疼得雲姨娘白了神色,擰著胳膊亂叫起來:「救命啊!殺人了!救命!」
「你想把長公主喊來麼?」江蘭沉聲道。
雲姨娘不依不饒,「你放開我!」
江蘭:「你安靜下來,好好說話,我就鬆手。」
「狗奴才,你敢威脅我?」雲姨娘咬牙瞪她,「等大爺回來,我叫他殺了你!」
江蘭挑眉,「你說是長公主的夫婿?」
「不然這府里還有哪個大爺!」
江蘭笑了,「此地乃長公主府,我受長公主賞識,進府來伺候小姐,只知曉長公主,不知曉大爺。」
言外之意,你口中的大爺,根本震懾不到我。
這便是跟著長公主的好處。
除了皇帝,其餘人都不必放在眼裡。
「哈哈!」
雲姨娘卻倏地大笑兩聲,連手腕的痛楚都忘了,昂首一臉譏笑:「大爺是長公主的夫婿,是這府里唯一的男主子,你敢不敬大爺,你死定了。」
江蘭也有些想笑。
「此處宅邸叫做『長公主府』,唯一的主子只有長公主。」她不急不慢,條理清晰道:「即便是長公主的夫婿,也不過是皇室的臣子,如何敢妄稱主子?他是主子,長公主又是什麼?他還想跟長公主平起平坐不成?」
雲姨娘一下噎住了。
「說得好。」
裡間忽地傳來一道盈滿笑意的女聲。
雲姨娘一聽,霎時身子一抖!
江蘭認出這是長公主的聲音,立即鬆了手,垂眸。
須臾,穿一襲家常月白長裙的長公主出現,「江嬤嬤不愧是侯府的一等嬤嬤,不光伺候嬰孩的本領高強,眼界也遠超旁人。」
「長公主過譽了。」江蘭恭謹道。
雲姨娘咬著後槽牙,一臉的不服氣。
嘉陽長公主注意到,眉頭蹙了蹙。
婢女立刻沒好氣道:「雲姨娘,你在門口大吵大鬧什麼?大爺如今可不在家中,你再怎麼鬧騰,大爺也沒法兒憑空從屋裡跑出去看你!」
雲姨娘本就不服,一聽這話,直接梗起脖子看向公主,「公主身邊的婢女愈發厲害了,說到底,我好歹是個姨娘,公主您還沒開口,她憑什麼說我?公主也該好好管教奴才!」
好傢夥!
江蘭登時開了眼。
合著這公主府的暴脾氣還不止一個。
趙施紀不在,姨娘都敢跟公主叫板,若他在,那還了得?
「你放肆!」
婢女臉氣得通紅,「我是公主的貼身婢女,自小在宮中長大,皇上特封我為七品女官。我為何說不得你?區區姨娘,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宮裡受寵的妃子都沒你囂張!」
「皇上封你,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再者,姑娘自己也說,那是從前在宮中。這裡又不是宮中,姑娘提那些老黃曆做什麼?真那麼喜歡宮裡,姑娘就該立刻辭別公主,回你的宮裡去。」雲姨娘毫不畏懼。
說一句懟一句,生生把婢女氣得呼吸急促,半晌說不出話來。
公主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江蘭知曉,這時候,自己必須得上了。
一來,表忠心。
二來,婢女再差,也是公主這一邊的,代表公主的顏面。
堂堂公主,在自家府邸、自家房門口,被個姨娘欺得下不來台,莫說公主,她作為看客都覺得憋屈。
「咳!」
江蘭清了清嗓子,主動問婢女,「不知姑娘可知曉李嬤嬤和這位雲姨娘是什麼關係?」
冷不丁轉了話題。
婢女還有些懵,而且才吃了癟,並不想應聲。
但江蘭畢竟是長公主請來的,棠姐兒還指望她,不好直接甩臉子。
她抿了下唇,淡淡的,「好像沒關係。」
倒不是敷衍,她作為長公主的陪嫁,對雲姨娘、李嬤嬤這些從鎮國公府撥來的下人,確實不了解。
好在,江蘭本意也不是探究其深層關係,只是藉由頭說接下來的話。
她眉頭一皺,不解道:「不對啊。」
「雲姨娘和李嬤嬤沒關係,怎麼會那麼關心她?才見到我,就氣勢洶洶地質問我為什麼要陷害李嬤嬤,我初來乍到,看她那擔心著急的樣子,還以為她是李嬤嬤的女兒呢。」
此話一出,婢女的神色霎時變了。
長公主也抬眸,正視雲姨娘。
「雲姨娘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她緩緩開口,威壓感頃刻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