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蘭站在長公主右前側。
長公主神色淡淡，口氣卻儼然是要給她撐腰。
雲姨娘一懵。
姓江的什麼來頭？
能輕易頂替掉李嬤嬤的位置不說，長公主更是對她青眼有加，甚至親自為她出頭。
連素來目下無人的芝安都肯聽她的吩咐。
難道，此人背後有什麼連大太太劉氏都不知曉的靠山？
想到這兒，她心一緊。
忙垂下眼皮，小聲道歉：「江嬤嬤，對不住，我…我認錯了人，誤會你了。」
「認錯人？」江蘭挑眉，笑眯眯，「姨娘將我錯認成了誰呀？本意是想來誰算帳呢？」
雲姨娘咬緊下唇，額角滲出汗，大腦亂成了一鍋漿糊。
腦海全是大太太派人找她，跟她說話的場景。
根本騰不出心思再往下編。
「雲姨娘方才不是能言善辯得很麼，如今是怎麼了？」芝安譏笑。
雲姨娘頭都要炸開了！
索性一屈膝，「噗通」跪下，「長公主、江嬤嬤、芝安姑娘，我錯了，我…我糊塗、我蠢笨，我、我真不是有心的，求你們饒過我，我…我日後一定安分守己。」
說著，用力眨巴眼睛，掉出幾滴淚。
芝安見了便覺膈應，狠狠翻了個白眼。
長公主看在眼裡，只覺沒意思。
「罷了。」
她收回視線，神色乏味，「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又如何欺負你了。今日事到此為止，回吧。」
到此為止。
是說雲姨娘，也在提點江蘭。
對方畢竟是姨娘，半個主子。
江蘭本也沒想把雲姨娘如何。
她初來乍到，不過是借雲姨娘鬧事來發作一場，順便幫長公主震懾下人。
助自己立威。
因此，江蘭順勢道：「不知棠姐兒現下如何了，公主可找了新的乳娘來？」
提到女兒，長公主眉眼柔和，「正好，我有一事要你幫忙。」
「是。」
一行人回屋，將雲姨娘撂在原地。
她卻不敢立刻離開。
偷偷抬起眼皮，確認一群人都回了屋，才揉揉發脹的膝蓋，一點點站起來。
嘴裡罵了幾句髒話。
也是悄悄的，不敢叫旁人聽見。
一瘸一拐回自己的住處。
而江蘭，已經在跟棠姐兒的新乳娘說話了。
雖已知曉棠姐兒不思飲食的緣由，也改了乳娘的飲食清單，但想要改善乳汁，並非朝夕之功。
長公主不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去等乳娘身體好轉，因此，已急命人換了一批乳娘。
原先的三位乳娘，因李嬤嬤的過錯，全部遣回了家。
「江嬤嬤看看，哪位更合適？留下兩位即可。」長公主坐在榻上，示意江蘭挑選。
芝安有些意外，「主子，讓她挑？」
其餘人也紛紛冒出疑問。
這婦人是誰？憑什麼讓她做主？
尤其是專職伺候棠姐兒的幾位嬤嬤，看向江蘭的目光，審視、懷疑。
充滿了不信任。
「這人是誰啊？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幾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從沒聽說過，不過看方才雲姨娘吵嚷鬧騰的意思，似乎是她發現了李嬤嬤的過錯，從而頂替進來的。」
「這麼說，本事不小哩。」
「陷害人的本事吧，呵！」
「看著老老實實，竟看不出來如此精於算計。」
聲音刻意壓低了，但共處一室，不至於絲毫聽不到。
總有些隻言片語，落入江蘭的耳中。
但她不在乎。
何況，公主未曾開口制止。
反而用眼神催促她可以開始挑選乳娘了。
大有讓她借著挑選乳娘的機會，展示本領，以理服人的意思。
所以，江蘭靜下心，忽略耳旁的閒言碎語，專注精神。
她的目光，緩慢的、逐一掃過眼前的七位乳娘。
挑選乳娘的第一要義，便是要年輕，且身體健康。
其次，則是看乳汁是否濃淡相宜、色澤純白。
眼前諸人能進入院門，被領到長公主面前，成為棠姐兒乳娘的待選，已經被篩過一輪，符合基本的要求。
江蘭細細打量一番，點了頭。
認可道：「目前來看，都是好的。」
幾位精神緊繃的乳娘聞言，稍稍鬆口氣。
背後卻傳來「嘁」聲。
「盡說些廢話，能進長公主府的，能有壞的嗎？」
「我還以為多大本事，呵……不過如此嘛。」
是那些個嬤嬤。
江蘭不理會，繼續看乳娘，隨機選了一位較為豐腴的年輕婦人，「不知你這是第幾次生育，產後多久了？」
豐腴婦人有些緊張，聲音很小：「回嬤嬤的話，我這是第二個生產，今日正好是產後三個月。」
江蘭點點頭，面上輕輕一笑，安撫道：「無妨，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別害怕。」
「你多大年紀了，和夫婿如何相識，又是何時成婚的？」
江蘭長著一張極普通的臉，此刻笑眯眯的，沒有絲毫攻擊力，就像是街頭巷尾的尋常長輩，找她拉家常。
婦人緊張情緒緩解不少，徐徐道：「我今年二十，和我男人一般大。因為兩家一直是鄰居，我倆自小相識。我爹娘都忙，我小時候常去公婆家蹭飯，可以說是他們看著我倆一起長大的，所以一到說親的年紀，他就娶我過門了。」
「如今兩家仍相鄰而居，就住在公主府後的那條街巷裡。」
說完，她後知後覺似乎有些話多，尷尬地抿了抿唇。
「無妨。」
涉及能否進府，婦人主動許多，忙道：「嬤嬤放心，孩子有我婆母照料，餵奶則託了我們對門的鄰居幫忙，她也才生產完。若不是她家裡忙不開，也願來公主府當差的。」
元滿點點頭。
旋即，又挑了一位乳娘詢問。
問題和方才一樣。
第幾次生產、產後多久了、孩子交給誰照看、丈夫以及婆家都做什麼營生等等。
每個人都問了一遍。
「這是挑乳娘還是查犯人？哺乳而已，至於問那麼詳細嘛。」有嬤嬤暗暗撇嘴。
另一人憋笑：「不問那麼多，怎麼顯出她厲害呢。」
「嘁！裝模作樣，我倒要看看，她能選出個什麼厲害乳娘來。」
話音才落，那邊江蘭出聲了：
「回稟長公主，我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