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目光齊刷刷掃過去。
七位乳娘亦是心一提，面露緊張。
「嬤嬤選的哪兩位？」公主問。
江蘭不急不慢地點了兩個人。
一個，是她最先提問的豐腴婦人，另一個，則有些出乎大家意料。
那人身材平平，膚色黝黑，在七人當中最為普通。
「噗嗤！」
立即有嬤嬤忍不住笑了。
是一位穿青灰比甲，四十多歲的婦人，因保養得宜，膚色比這位乳娘還要白皙細膩。
她笑著說道：「長公主，旁的也就罷了，這人膚色如此之黑，萬一餵多了奶，把咱們棠姐兒也餵黑了，豈不得不償失？」
餘下眾人聽她這麼說，都跟著笑起來。
江蘭又好笑又無語。
這些人簡直沒有半分常識。
一會兒乳娘太傻，會影響孩子智力發育；一會兒乳娘太黑，會影響孩子膚色。
哪有那麼輕易受到影響。
「公主，把挑選乳娘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新來的嬤嬤，還是太冒險了。」
嬤嬤斂了笑意，正色道：「奴婢冷眼瞧著，她實在不是能擔此大任的樣子，還是換個人，另選吧。」
沒被挑中的乳娘，聞言紛紛燃起希望，巴巴看向公主。
被選中的兩位，則心一提，也連忙看向公主。
所有人都在等待公主的意思。
不想公主既沒同意，也沒反對，只淺淺一笑，問那嬤嬤：「你覺得，誰來挑選乳娘最合適？」
嬤嬤當即向前一步，「奴婢願意為公主分憂。」
「噗！」
芝安笑了。
她指著嬤嬤，毫不客氣道：「我還當你有什麼良策呢，感情是想厚著臉皮舉薦自己。」
嬤嬤老臉一紅，「我也是為了棠姐兒好。」
芝安翻了個白眼，「少胡謅了，別當我不知道。」
「那七個人裡頭，有你的親戚不是？要麼，就是她們當中有人給你塞好處了！平時，你可沒這麼上趕著幹活。」
被說中的老嬤嬤低下頭，不吭聲了。
公主笑意不減，繼續看那群嬤嬤，「可還有不服江嬤嬤，想替她選人的？」
立刻，又站出一位嬤嬤來。
公主眉梢一挑，有些意外，「齊嬤嬤，你也不服？」
「是！」
這位齊嬤嬤將將四十，膀大腰圓，十分健碩。
她中氣十足道：「奴婢認為，江嬤嬤挑選的兩位乳娘，僅第一位還算尚可，另一位，乾瘦扁平，實在不適合做乳娘。她純粹是仗著公主給的權力，胡亂選人！」
「江嬤嬤，是麼？」公主看向江蘭。
雖是質問，但語氣柔和，沒有半分怪罪。
江蘭心中一動。
公主這是故意給她出頭展示的機會。
當即朗聲否決：「自然不是！」
「我選這兩個人，有理有據，絕對不是亂選。」
齊嬤嬤語氣極沖，「淨問些雞毛蒜皮的瑣事，連她們的奶子是什麼樣都沒看，算個什麼有理有據！那麼平，姐兒怎麼嘬著吃奶？」
用詞之粗俗直白，屋內眾人不禁紛紛紅了臉。
而未婚育的年輕小丫鬟，更是羞得別過頭去。
江蘭不免覺得新奇。
長公主身邊，竟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過。
對方雖粗俗了些，卻不算無理取鬧。
還是得好好解釋的。
她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道：「首先，七位乳娘能被送到長公主面前，說明她們的乳汁已經進行過初步的篩查，不存在乳汁稀薄、乳汁發黃等不利於餵養的情況。」
這一步，是長公主身邊那位老嬤嬤親自檢查。
因此，她十分自信地點頭：「沒錯，老身檢查過每個人的乳汁，都是好的。」
「所以，在乳汁無恙的情況下，我只需要從身體狀況、心情好壞、產後時長等因素，來進行篩選。」江蘭接著說道。
齊嬤嬤眉頭一皺，「還得看心情？」
眾人也是不解。
這種說法，她們還是頭一次聽說。
公主也來了興趣，「江嬤嬤，你仔細講一講。」
「是。」
「方才這位嬤嬤覺得我問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實則不然。」
「這些問題，其實都是影響產婦身心健康的大事。」
「若生育過多次，說明有照顧孩子的經驗，給小姐餵奶時，不至於手忙腳亂。生產三個月後，產婦的身體正逐漸恢復健康，不會因為頻繁起夜給小姐餵奶而致自身虛弱。」
公主聽得連連點頭。
齊嬤嬤也不禁斂了怒氣，認真聽起來。
「這些還勉強說得過去，那你問人家和丈夫及時成婚做什麼？這還能跟孩子有關？」最先反對江蘭的嬤嬤依舊不服氣。
江蘭微微一笑，「嬤嬤是過來人，理應知曉，若夫妻感情好，孩子便來得早。」
這年代避孕措施極少，且不能完全防範。
新婚夫妻，若彼此身體健康，很快就會懷孕。
她詢問這個，既是探查對方夫妻關係是否和睦，也有藉此推測乳娘身體是否康健的意思。
「至於我詢問她們孩子由誰照看，就更簡單了。」
江蘭接著說道：「倘若她們進府，婆母主動幫忙照看，說明對方家庭和睦，婆母能體諒她進府當差不易。倘若婆母、公爹在世，卻不肯相幫，反而要她自行花錢找人看管，說明這家家庭不睦。」
「為家庭添丁的兒媳得不到體諒與照顧，少不得憋屈煩悶。這股鬱氣鬱結在心中，即便眼下身體無礙，時間長了，難免會受到影響。屆時，乳汁還能如最初一般健康嗎？」
眾人聽得若有所思。
「相反，家庭和睦，女人身心康健，脾氣也會好些。餵養照顧起小姐來，也會更有耐心。」
一條條、一件件，分析得極其透徹。
不等長公主發話，幾位乳娘中在婆家受氣的、產後時間還短，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已先灰敗了臉色，低下頭去。
「綜上所述，我選的這兩位，不管外貌如何，只從做乳娘來看，就是最合適的。」江蘭昂首，胸有成竹。
長公主勾起一側唇角。
「好。」
她起身，「就按照江嬤嬤的意思，留下這兩位乳娘。」
二人忙行禮謝恩。
江蘭也跟著屈膝。
但長公主的話還沒說完。
她笑盈盈看著江蘭，「從即日起，棠姐兒一應事務全權交給江嬤嬤掌管。素日伺候棠姐兒的人，日後都要聽江嬤嬤的調配。」
幾個嬤嬤臉上閃過驚訝。
亦有不甘。
都悶著不吭聲。
「你們幾個，可聽見了？」長公主幹脆點她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