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陽淡淡瞥她一眼,沒說話。
只當沒聽見,目移,看向被江蘭選中的兩位乳娘。
「從今日起,棠姐兒的一應飲食都由你們負責。日夜哺乳,不得含糊。」
「身體若有任何不適,必得提前告知,若隱瞞不報,影響棠姐兒,我絕不放過。」
說到最後,嘉陽眼神閃過狠戾。
兩位乳娘忙不迭行禮稱是。
再抬起頭,公主又恢復高高在上的淡然模樣。
「白嬤嬤。」
她吩咐貼身的那位老嬤嬤,「帶乳娘下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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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選中的、沒被選中的,一齊跟著白嬤嬤離開。
而公主,重新回到榻前。
還未落座,劉嬤嬤又開口了,「長公主,關於讓江嬤嬤掌權一事,老奴有話要說。」
公主眉毛微蹙。
芝安接受示意,立刻呵斥:「吵什麼!」
「公主參加了半日的宴席,回來還要處理你們闖下的爛攤子,這會兒又叫叫叫個不停!你是來幫公主做事的,還是來給主子添堵的?」
劉嬤嬤被噎得死死的,臉漲得通紅。
片刻,她身後一位相較年輕的嬤嬤站出來,打圓場:「芝安姑娘誤會了,劉嬤嬤也是為著姐兒好,怕新來的嬤嬤摸不准姐兒的脾性,伺候不妥當。」
有一個人主動出頭,很快,又有三四位嬤嬤站出來幫她說話。
劉嬤嬤默默拭淚,很是委屈。
嘉陽有些頭疼地揉揉眉心。
江蘭將一切看在眼中。
暗自揣度:
經過幾次接觸,她發現,芝安脾氣雖爆,但基本都是為長公主出頭,每次都有對方的默許。
倘若罵得出格,長公主才會稍加制止。
而眼下,芝安嚴厲呵斥了劉嬤嬤,長公主雖沒制止,但從表情來看,並不十分滿意。
要麼,對芝安的處理方式不滿。
要麼,對當下結果不滿。
她心中盤算。
須臾,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主動道:「我初來乍到,長公主便交予我權力,從前伺候的嬤嬤們對我不了解,多有不服,實屬正常。」
嘉陽沒想到她會主動站出來,還說了這樣一番話。
這是要推辭?
不禁攏了攏眉頭。
如此膽小,和她印象中勇猛無畏的江蘭不同。
心中湧出幾分失望。
底下跪著的劉嬤嬤卻面色一喜。
暗道:看來自己素日花錢籠絡人心還是有用的,否則,她們也不會在此關鍵時刻,挨個為自己出頭。
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來。
李嬤嬤已經走了,倘若她們再逼退江蘭,棠姐兒的身邊,便只剩下她這一位德高望重的嬤嬤。
管事的權力,自然而然也落到她手心。
屆時。
還不是她想讓誰進府,誰就能進府?
一堆人上趕著來求她。
呵!
劉嬤嬤越想越開心,仿佛看見無數的真金白銀在沖自己招手。
忽然。
耳旁又響起江蘭那宛若炸雷的大嗓門,接著說道:「但我必不會辜負長公主的信任,會用實際行動證明長公主的英明睿智!也會讓今日反對我的人,心服口服!」
劉嬤嬤一懵。
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忙回頭去看江蘭。
卻見她昂首挺胸,眉眼飛揚,一副自信之態。
不對吧?
正常來說,說完那些話,就該謙虛請辭了啊!
怎麼會這樣?
長公主亦有些意外。
這個江嬤嬤,每次都能出乎她的預料。
實在別具一格。
難怪蘇琴蓉偏疼她,無論多少人去求、去討要,都捨不得給。
有趣。
眸子露出興味,唇角微微翹起。
江蘭飛速瞟一眼長公主的神色。
一直提在心口的大石,緩緩落了回去。
沒賭錯。
「江嬤嬤,說得極好。」
嘉陽肯定道:「我信你有這份本事,也願給你時間證明。」
江蘭立刻道:「謝公主。」
劉嬤嬤還想梗起脖子來反對。
但被公主發現,一個眼神落下來。
劉嬤嬤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躲開視線,低下頭。
這一驚,突然讓她清醒不少。
再一再二不再三。
況且,細細咂摸江蘭方才那番話,儼然是將此事直接拔高到公主是否英明睿智上,自己若再當刺頭反對,豈不就是反對公主?認為主子無能?
心猛地一沉,冷汗冒了三四層!
她當真小瞧了這婆子。
簡單幾句話,差點把她給害了!
劉嬤嬤暗自後怕。
而餘下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看劉嬤嬤再沒有出頭的意思,只得悶聲應了。
心裡,卻愈發不服。
因此,一退出屋內,便有四人一齊找上了江蘭。
江蘭背著行李包袱,看著去路被氣勢洶洶的一群婆子擋住,頓覺好笑。
一把年紀,還玩校園霸凌那一套。
幼稚。
她看也不看幾人,轉了個身,換了條路走。
和初入侯府不同,她來長公主府,並非只為謀求一份可以餬口的差事。
她想要的,只有長公主能給。
所以,她只會在乎長公主的臉色和心情。
餘下的,和她沒關係。
「你是瞎子不成?站住!」
身後傳來呵斥。
江蘭置若罔聞,一路往白嬤嬤所說的住處去。
她在長公主府也是一等嬤嬤,相較於侯府,待遇更上一個檔次。
月錢翻倍不說,住的地方,也是更為寬闊的廂房。
左右共三間,除了臥房,還有進門的堂屋,以及西邊的書房。
屋內乾乾淨淨,被褥、家具齊全。
博古架上錯落有致擺放古玩,桌上茶水溫熱,白瓷瓶插著時鮮花卉,上面還掛著露珠,一看便知是剛布置的。
實在用心。
江蘭慢慢悠悠打量,滿意點頭。
放下包袱,一轉身,就從半開的窗子看見遠處一群嬤嬤衝過來。
氣勢洶洶。
院內灑掃的小丫鬟嚇了一跳,急忙避開。
江蘭抿了口熱茶。
才借力打力收拾了雲姨娘,本以為能安分些時間的,不想這群人如此耐不住性子。
也罷。
反正她遲早都要清理門戶。
於是挽了袖子,主動走出去,迎上眾人。
帶頭的嬤嬤立即張開雙臂,「方才我們跟你說話,你不理人是什麼意思?現在又想溜不是?不許——」
「你們誰是從國公府調來的?」江蘭打斷。
四人一怔。
「什麼意思?」
江蘭微微一笑,「如今是我管事,自然要提前打探清楚。以免有人學了李嬤嬤,吃著碗裡的,望著鍋里的,分不清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