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嬤嬤。」
屋內一群人正陪棠姐兒玩得高興，門口傳來一道趾高氣揚的熟悉女聲。
看到來人，登時沉下臉來，粗聲呵斥：「半晌不見你們人影，又去哪裡偷懶了？小心我告訴長公主！」
「還不是她！」
來人直指江蘭，咬著牙，「她不許我們伺候！」
「什麼？」齊嬤嬤一愣。
江蘭面色不改，暫將孩子交給乳娘。
她起身，看向四個身旁的大太太，唇角勾起個諷刺的笑。
「你還有臉笑？！」來人幾乎氣瘋了。
江蘭並不理會，只道：「你們言行無狀，不適伺候小姐。又來幹什麼？」
「你說不適，她們就得走？」
大太太劉氏緩緩開口，眉眼譏誚：「你算個什麼東西？」
江蘭目不斜視，身板站得筆直，「長公主命我主管棠姐兒一應事宜，這裡，我說了算。」
「呸！」
劉氏毫不注意形象地啐道：「狗屁說了算！這是長公主府，是我兒子和兒媳的院子，輪不到你個狗奴才說了算。」
說著，她微抬下巴，示意四名嬤嬤，「不必聽她的，照舊回棠姐兒身邊當差。」
「是！」
四人面色一喜，行了禮便要回去。
可。
不等她們抬腳走，江蘭直接雙臂一張，攔住去路。
她雙眼直直盯著劉氏，眼神犀利，一字一頓：「太太又想命人害棠姐兒麼？」
「放肆！」劉氏大喝：「你個臭奴才，竟敢污衊主子。」
說著，招呼夏紅，「給我把這個目無尊卑的奴才綁了，帶回——」
「太太是被我戳中了心事，惱羞成怒了麼？」江蘭大嗓門大喇喇打斷。
劉氏的臉都紅了！
卻不是羞臊，而是極致的憤怒。
她指著江蘭，手指尖都氣得發抖，「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撕她的嘴！」
四名嬤嬤外帶夏紅，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江蘭嗓門大，語速更快。
不等她們衝過來，便開始嚷嚷：「太太挑唆李嬤嬤害棠姐兒，不讓乳娘吃飽飯餵孩子，如今又讓這群刁奴回來繼續伺候棠姐兒，到底是何居心？」
「姐兒是您的親孫女，你真的要害死她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
屋內伺候的嬤嬤、乳娘、丫鬟都驚呆了。
棠姐兒擰過身，皺起眉看向劉氏。
齊嬤嬤亦瞪大了眼睛看著大太太，眼底迅速燃起火苗。
她怒聲質問：「姓江的，你說什麼？你說的是真的？」
「若不是真的，李嬤嬤為何會下大獄？」江蘭回道。
一時，連四位嬤嬤都怔住。
又驚又怕，下意識看向劉氏。
而江蘭還在說：「太太在這府里害親孫女，又跑去侯府害外孫女，以為臉上被打的痕跡消失了，這兩件事就能瞞住嗎？痴心妄想。」
又是晴天一道炸雷。
眾人都傻了眼。
江嬤嬤話中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太太不僅害棠姐兒，還害了親生女兒的女兒，還在外被人打了巴掌！
隨便一件都夠外頭市井百姓、府內下人嚼上半年的舌根！
屋內寂靜不已。
只能聽到劉氏呼哧呼哧，越喘越快的粗氣。
夏紅有些擔憂地看向主子。
不想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個狗奴才，還愣著幹什麼？叫你是來做什麼的？還不趕緊找人，把那滿口瘋話的瘋婆子給我堵住嘴，捆住帶走！」
夏紅一哆嗦，忙道：「是。」
說著，連忙招呼等在院外的國公府婆子，「快去。」
又示意那四名嬤嬤，「去幫忙。」
眨眼，江蘭眼前冒出近十來個婆子！
氣勢洶洶，直奔她而來！
齊嬤嬤一個箭步衝過來。
奈何劉氏身邊的婆子各個膀大腰圓，縱齊嬤嬤高大，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方有那麼多人！
江蘭看著群人背後的劉氏，眼神恨意洶湧。
她真恨這不對等的階級！
對了。
江蘭猛地想到什麼。
她厲聲喝道：「太太或許不清楚，我是良籍！」
劉氏面色陡然一變！
良籍？
她不是奴才麼？！
奴才一般都是賤籍，主子掌握生殺大權，私下處死，再正常不過。
良籍就不同了。
那是正兒八經的百姓，受律法保護。
何況江蘭還有家人。
倘若她出了事，家人是可以去府衙告狀的！
她是侯府的奴才，怎麼會是良籍？！
劉氏心緒大亂。
「若皇上知曉鎮國公府的太太您，對無辜百姓下手，他會怎麼想？又會如何看待鎮國公府？」
江蘭還在加碼。
咄咄道：「太太莫不是忘了，長公主在得知棠姐兒被害之後，可是親口說過，要進宮找皇上和皇后娘娘。若這個節骨眼上，太太把被長公主親點照顧棠姐兒的人擄走，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又會如何想？」
說得劉氏額頭不由得沁出冷汗。
正猶豫還要不要將人強行捆走。
突然。
一名粗壯婆子撞開齊嬤嬤，腳往後一蹬，身子一躍！
直接把沒防備的江蘭撲倒了！
「咚！」
一聲悶響，江蘭被死死壓在身下。
「快過來綁她！」
婆子一聲令下，原本還在觀望的、跟齊嬤嬤對峙的，一擁而上。
三下五除二將江蘭用繩子捆起來。
還不知誰把手帕子掏出來，一把塞進江蘭的嘴裡。
「好了。」
婆子甚為滿意，起身，歡天喜地地去劉氏跟前，「太太，人已捆好了。這就帶回國公府去？」
劉氏掐緊了手心。
看著江蘭那張臉，再回想今日侯府的遭遇。
心一狠。
良籍又如何，不還是奴才！
倘若出了事，她尋個由頭遮掩就是了，市井小民，還能翻天不成？
她喝令：「帶走！」
「哎！」
一群人直接將江蘭抬了起來，七手八腳往外走。
齊嬤嬤等人都慌了神。
「哇——」
偏偏棠姐兒又哭了起來！
兩手直直伸向門口方向，身子在乳娘懷中扭來扭去，一個勁兒往前傾。
「嗚嗚哇——」
嚎啕大哭。
抱著的乳娘順著孩子望的方向看過去，不禁心中一動。
「齊嬤嬤。」
她連忙喊人，「棠姐兒好像是要找江嬤嬤，捨不得她走！」
眾人一看。
只見乳娘抱著棠姐兒往前走了兩步，又轉了個方向。
不管她朝那邊，棠姐兒都只衝著門口哭。
可不就是捨不得江嬤嬤嘛！
齊嬤嬤頓時來了底氣，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去，大喝一聲：
「都站住！棠姐兒要找江嬤嬤，快把她放開！」
劉氏橫了心，根本不理會。
不想乳娘直接抱著孩子跟了上來。
哭聲響亮。
「嗚嗚——江、江！」
眾人具是一驚。
小姐，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