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身軀一震!
猛地轉過身去。
乳娘抱著棠姐兒緊隨其後,她一轉身,就看到淚眼婆娑,嚎啕大哭的棠姐兒。
她方才聽到的聲音,確確實實是從棠姐兒口中發出的。
並且,棠姐兒此刻還在不斷哭喊:
「江、江……嗚嗚嗚要、要江……」
斷斷續續,但不斷重複,絕不可能是巧合。
劉氏徹底亂了!
棠姐兒還不到一歲!
又是早產,前段時間還因為李嬤嬤,很長時間沒能好好進食。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這麼早開口說話。
更不可能如此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意願!
然而,一切就在眼前發生。
一群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太,你要是連親孫女的意願都不顧,到了明天,京城的茶攤上,老百姓們會怎麼嚼你的舌頭,我可真不敢想!」齊嬤嬤的威脅直截了當。
劉氏捏緊了帕子。
呼吸又急又亂。
「你怎麼來了?」
耳邊陡然響起長公主的聲音。
雖是長輩,但劉氏本能地心尖一顫,小腿發軟。
反應過來後,狠狠瞪了夏紅一眼。
不是說吃了藥睡了嗎?
怎麼又出現了?
還好巧不巧,正趕上棠姐兒大哭的節骨眼。
「長公主,太太不分青紅皂白把江嬤嬤綁了,嚇得棠姐兒大哭,還在情急之下開口說了話。」齊嬤嬤快人快語。
嘉陽一驚。
說話?
棠姐兒這歲數,遠沒到能開口說話的時候呢!
她不敢相信地提著裙子快步上前。
只見棠姐兒哭得滿臉是淚,傷心極了,乳娘擦淚都來不及。
見著她,白嫩嫩的一張小包子臉滿是委屈,伸手要抱,嘴裡嗚嗚的,「嗚嗚……江…要江……」
清晰的「江」字傳入耳廓。
嘉陽一時都怔住了!
她的棠姐兒,竟真的會說話了!
大喜過望,心跳緊跟著加速。
但很快。
她反應過來。
棠姐兒不是突然開竅,而是被劉氏嚇得,不得不開口。
神色倏地冷下來,她側目,看向劉氏。
期間,清晰看見被捆起來的江蘭。
頭髮有些亂,嘴被帕子死死堵住,身上的麻繩捆了一圈又一圈。
芝安瞧見亦嚇了一跳。
她雖有些瞧不上江嬤嬤,但對方誠心實意為公主做事,伺候孩子也確實有些本事。
如今,卻被劉氏這樣對待,事情還發生在公主府內,對方此舉,明擺著不把公主放在眼裡!
再一看,劉氏一干人當中,有四個嬤嬤本是在棠姐兒身邊伺候的。
頓時火冒三丈!
「你們四個找死是不是?誰讓你們綁江嬤嬤的?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狗東西,快把人放開!」芝安怒罵。
那四個嬤嬤瞧見長公主,本就有些心虛,再被芝安一罵,愈發沒了主意。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些的,悄悄扯了夏紅的袖子,小聲詢問,「姑娘,您看這……要放人麼?」
嘉陽的情緒再也壓不住。
「芝安,給我教訓這個眼裡沒有主子的糊塗東西!」她指著那嬤嬤,下令。
芝安早就看她們不慣,一得了命令,當即衝上去。
「啪!」
一個巴掌甩過去。
不解氣,她一手攥住嬤嬤的衣領,以防對方逃跑,緊接著又賞了三四下!
「啪!啪!啪!」
每一下都極其響亮。
收了手,那嬤嬤站都站不住,頂著張豬頭似的臉一骨碌跌坐在地。
餘下的三個嬤嬤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劉氏只覺那幾個巴掌仿佛打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你——」
才說了一個字,嘉陽冷聲打斷:「芝安,把那四人的身契取來,立即交給牙子發賣了。」
四個嬤嬤是從國公府調來的,身契也跟著一起送了過來。
長公主自然有處置的權力。
但當著劉氏的面,處置她送來的人,這無異於再次當眾打她的臉。
劉氏漲紅了臉,「你、你什麼意思?」
「你無端闖到我的府里,嚇哭我的棠姐兒、綁走我的嬤嬤,我還沒問你,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嘉陽總算拿正眼看她。
眸子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冷不丁燙的劉氏一哆嗦。
再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我、我不過傳個嬤嬤問話,也要請示你麼?」
「國公府何時定的規矩,要把人捆起來問話?」嘉陽冷聲反駁。
劉氏一噎。
落了下風。
「長公主,實則我們太太方才本想告知您一聲的,可芝安姑娘說您服了藥睡下了,這才——」
芝安一個耳刮子,直接打斷夏紅的解釋。
她指著對方鼻子罵道:「主子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沒規矩的東西,你主子怎麼教你的?」
就差點劉氏的名字叱罵。
劉氏氣得渾身發抖,「你、你……」
說不出話來,索性直衝芝安而去,要伸手打她!
「住手。」
眾人身後響起一道蒼老男聲。
聽到的當下,劉氏身軀猛地一抖。
抬眸看向長公主,眼中滿是驚詫。
嘉陽神色定定,對來人毫不意外。
唇角甚至噙著一抹淡淡的譏笑。
劉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人是嘉陽長公主叫來的!
她眼前發黑。
心亂如麻!
卻不得不收了手,轉過身去,咬牙咽下一肚子的憤怒、不甘、惶恐,強穩情緒,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父親。」
「罷。」
鎮國公擺手,「我當不起。」
老者情緒毫無波瀾,神色也看不出喜悲,但一開口,簡單幾個字,硬是嚇得劉氏頃刻間出了一身冷汗。
裡衣都濕透了。
她顧不上擦汗,忙不迭跪下。
哪怕腳下是鵝卵石小路,膝蓋跪上去又疼又麻,卻絲毫不敢耽擱。
她垂首,戰戰兢兢:「父親,兒媳錯了。」
「你會有錯?」鎮國公反問,語氣帶一點笑。
語氣輕飄飄,劉氏頭皮卻險些炸開!
嘴唇抖了又抖,完全不知該怎麼回答。
「好好的,怎麼把人綁起來了?快鬆開。」鎮國公注意到江蘭。
原本礙於劉氏、長公主意見相左,不知該怎麼辦的下人,一聽國公爺發了話,連忙上前將繩子解開,又把塞在江蘭嘴裡的東西摘了。
「沒事吧?」鎮國公佝僂著身子,微微側過來,問她。
江蘭嗓子生疼,根本說不出話。
只好擺擺手,表示沒事。
但旋即又指了指棠姐兒,眉頭緊蹙,滿面擔心。
她沒事兒,但府里的小姐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