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耀眼的灰綠色光華緩緩收斂、消散,躁動狂暴的天地靈氣漸漸平息下來。
方才足以湮滅萬里山河的自爆浩劫,被葉五一以身化爐盡數煉化,天地間終於褪去毀滅陰霾。
只有滿目瘡痍的萬火山脈,依舊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終極死戰。
澄澈的虛空之中,葉五一的火龍真身早已不復全盛之姿。
原本橫貫長空的千丈龍軀,此刻萎靡收縮,僅剩短短數十丈,威勢散盡,滿目破敗。
周身層層疊疊的龍鱗大片脫落、斑駁殘缺,露出底下朦朧溫潤、卻布滿傷痕的龍體血肉。
絲絲縷縷溫熱的灰綠色龍血順著龍軀紋路不斷滴落,如漫天細雨簌簌灑落人間。
這是承載生死大道的真龍血脈,哪怕在本源耗盡、瀕臨湮滅的最後時刻,依舊恪守著順天醫道的本心。
每一滴龍血墜落在龜裂焦黑的大地之上,都會瞬間漾開淡淡柔光,枯竭的土地轉瞬滋生出點點嫩綠新芽。
殘紅落盡,枯木逢春。
生死真火自帶的磅礴生機,即便主人油盡燈枯,依舊默默反哺滿目瘡痍的天地,撫平大戰留下的傷痕。
龍爪中央,一團扭曲飄搖、近乎透明的血色殘魂瘋狂掙扎、劇烈顫抖。
那是炎無極最後的神魂本源。他耗費千年道基、獻祭萬千生靈凝鍊的血魔肉身,早已在生死真火的煉化下灰飛煙滅。
縱橫靈界數千年的煉虛巔峰大能,到頭來,只餘下這一縷殘破殘魂苟延殘喘。
曾經睥睨天下、狂傲不羈的聲音徹底消失,只留下極致的恐懼與顫抖的哀求,在虛空之中微弱迴蕩。
「放開我……葉五一……你瘋了……」
「你以命搏命,燃盡本源,你也會死的!你我無仇無怨,根本不到必死的地步,饒我一命吧!」
炎無極徹底慌了。
他執掌丹塔萬年,見過無數天驕起落、大道紛爭,從未見過這般執拗的人。
不惜燃燒壽元神魂、耗盡一切,不求大道機緣,不求自身活命,只為斬盡邪魔、守護蒼生。
葉五一低垂布滿疲憊的龍眸,星辰般深邃的眼底早已沒了波瀾。
龍音虛弱沙啞,卻帶著撼動天地的堅定,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我若貪生、袖手旁觀,億萬蒼生盡數殉葬。我一人身死,換世間安穩,理所應當,何懼一死?」
話音落下,他五指緩緩收攏。
巨大的龍爪帶著無可逆轉的鎮壓之力,漸漸合攏,死死禁錮住那縷血色殘魂。
「不……!本座不服!!」
炎無極最後的怨念徹底爆發,殘魂劇烈扭曲嘶吼,滿是不甘與癲狂。
「本座千年布局、步步為營,執掌丹塔萬世基業!運籌帷幄半生,怎會敗給你一個後生晚輩!!」
「咔嚓……」
一聲細碎清脆的神魂崩裂聲驟然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徹底的寂滅虛無。
葉五一龍爪徹底合攏,炎無極殘存的最後一縷神魂、畢生怨念、千年執念,盡數被龍爪捏碎,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代縱橫靈界、執掌丹道牛耳的丹塔塔主,堂堂煉虛巔峰巨擘,就此徹底隕落,神魂俱滅,形神全無,連踏入輪迴、轉世重生的最後一絲機會,都徹底斷絕。
隨著炎無極徹底身死道消,整座傳承萬年的丹塔,瞬間失去了所有核心支撐。
「轟隆隆……!!」
沉悶厚重的震顫聲從地底深處傳來,響徹天地。
屹立靈界萬年、象徵丹道至尊的丹塔主塔,發出不堪重負的巨大呻吟。
常年被血祭大陣侵蝕、掏空根基的塔身,再也支撐不住巍峨本體,無數細密裂痕瞬間蔓延整座塔體,磚石崩裂、符文黯淡、靈光潰散。
早已在大戰中受損的九座丹塔副塔,率先轟然倒塌!
一座座宏偉古塔接連傾覆坍塌,漫天磚石碎瓦、古老陣紋、丹道聖器殘片漫天紛飛,揚起萬丈煙塵。
緊隨其後,萬眾矚目、屹立萬年的丹塔中央主塔緩緩傾斜。塔身震顫不休,千年琉璃剝落,萬古陣基崩毀,曾經領袖靈界丹道的無上聖地,徹底走向末路。
下方遼闊無垠的萬丹廣場,殘破祭壇徹底四分五裂,斷裂的玉台、報廢的丹爐、褪色的陣旗、萬年傳承的禁制陣法,在失去塔主靈力加持與大陣支撐後,盡數風化瓦解,化作漫天飛灰,隨風飄散。
盛極一時的萬丹大會,終究以聖地崩塌、大能隕落的慘烈結局,落下帷幕。
虛空之上,葉五一緩緩鬆開早已無力的龍爪,任由炎無極的殘灰隨風飄散。
他本想振動龍翼,騰空落地,可渾身本源透支、經脈崩碎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燃盡壽元神魂的反噬、終極火龍真身的超負荷消耗、煉化血魔自爆的極致創傷,三重致命傷害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瞬間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百丈龍軀再也支撐不住,身軀一沉,不受控制地朝著大地急速墜落!
「五一!」
一聲悽厲焦急的驚呼穿透漫天煙塵。
綠裙翻飛,淚痕滿面的藥仙子不顧一切衝破層層氣浪煙塵,青木靈火全力催動,璀璨的青色靈光鋪展開來,化作一張巨大的光網,穩穩托住急速下墜的龍軀。
緊隨其後,姜百草、藥尋山、清崖道長等一眾正道強者盡數馳援而至,各色溫潤靈光交織成浩蕩光河,層層包裹,穩穩托舉住不斷墜落的龐大龍體。
璀璨龍光緩緩褪去,百丈龍軀在靈光包裹中飛速收縮,轉瞬化作少年清瘦單薄的人形身軀。
藥仙子快步上前,伸手將滿身傷痕、血染衣襟的葉五一輕輕擁入懷中。
他渾身血肉模糊,傷痕累累,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若有若無的生機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唯有心口那一點殘存的灰綠色生死靈光,依舊倔強跳動,不肯熄滅。
葉五一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目光虛弱地望向神農鼎懸浮的方向,氣息斷續沙啞,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語。
「快……神農鼎……鼎中……萬靈歸元丹……還在鼎中……可救……蒼生……」
話音落下,他眼底微光徹底黯淡,腦袋一垂,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