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崩塌的灰塵逐漸沉澱了下來,滿目瘡痍的萬火山脈廢墟之上,天地間的血色煞氣正在飛速褪去。
一輪澄澈的朝陽破開陰霾,光亮灑落殘破大地。
虛空之中,古樸厚重的神農鼎靜靜懸浮,歷經驚天浩劫,鼎身光澤雖略顯黯淡斑駁,卻依舊穩穩佇立天穹,縈繞著亘古不變的溫潤青光,自帶濟世度生的祥和道韻。
鼎腹之內,一枚通體翠綠、渾圓無瑕的丹藥緩緩懸浮旋轉。
正是葉五一以一身生死道韻、萬千草木生機逆轉血祭邪力,最終鑄就的曠世神丹——萬靈歸元丹。
丹藥周身纏繞九道深淺不一的翠綠丹紋,層層流轉,生生不息,如同一顆蘊含天地本源的微型心臟,每一次輕輕跳動,都會引動整片靈界的天道共鳴,淡淡的造化靈光四散溢開,撫平天地傷痕。
姜百草緩步踏空而出,立於神農鼎身前,望著鼎中神丹,神色肅穆至極,眼底滿是動容與疼惜。
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以命換命、玉石俱焚,他全程盡收眼底。若非葉五一燃盡本源、以身鎮魔、捨身煉化自爆浩劫,此刻靈界中域早已萬里焦土、生靈寂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沉聲開口,聲音傳遍四方。
「葉小友傾盡一切,以殘軀換蒼生安穩,拼死護住這枚濟世神丹。今日,老夫便代他完成這最後一步,歸還天地生機,救贖世間萬民!」
話音落,姜百草雙手快速結出繁複玄奧的印訣。
一道道溫潤靈力匯入神農鼎,古樸鼎身微微震顫,伴隨一聲悠遠綿長的嗡鳴,緊閉的鼎蓋緩緩騰空開啟。
下一瞬,璀璨至極的翠綠丹光沖天而起!
那枚承載億萬生靈生機的萬靈歸元丹脫離鼎身,懸浮於萬丈高空。沒有絲毫凌厲威勢,只有純粹到極致的造化之力浩蕩四方。
比之前的丹氣更加純粹、更加磅礴,這一刻,整枚曠世神丹徹底解體消融。
精純磅礴的萬靈生機盡數釋放,化作漫天無邊無際的金色光雨,洋洋灑灑、紛紛揚揚墜落人間。
光雨澄澈聖潔,不含半分雜質,裹挾著順天醫道的輪迴生機,覆蓋速度極快,瞬間籠罩丹塔萬里廢墟,繼而飛速蔓延,橫跨山河大川,向著靈界九域四面八方鋪展而去。
曾經被血祭大陣肆意掠奪、持續壓榨生機的靈界中域大地,在金色光雨的沐浴下,徹底迎來新生。
無數瀕臨死寂的生靈,盡數被光雨包裹。
乾裂枯竭的土地重新冒出青草嫩芽,枯萎的古樹抽出新枝,渾濁的山川靈氣再度澄澈充盈。
大地上,無數此前被抽乾精血、面色慘白如紙的凡人孩童,肌膚漸漸恢復血色,稚嫩的臉頰泛起溫潤紅潤,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原本枯竭的生機緩緩復甦。
不少丹田碎裂、道基被毀、修為盡廢,此生再無修行可能的修士,沐浴在金色光雨中,破碎的丹田壁壘緩緩修復,斷裂的道基重新接續,枯竭的靈力經脈被造化之力逐一溫養重塑。
這並非尋常療傷丹藥的皮肉治癒、靈力修補,而是萬靈歸元丹借天道造化,從根源上彌補血祭大陣對天地法則、生靈本源造成的創傷,消弭億萬冤死怨念,撫平整片天地的浩劫傷痕。
絕境逢生的萬千生靈,紛紛感受著體內失而復得的生機,熱淚瞬間盈滿眼眶。
無數凡人、修士紛紛雙膝跪地,朝著萬火山脈的方向虔誠叩首,聲音哽咽,此起彼伏。
「結束了……那場吞噬萬物的浩劫,終於結束了!」
「我們活下來了!我們真的活下來了!」
無人知曉那位以身殉道、守護蒼生的少年名諱,無人得知他燃盡壽元、神魂本源的悲壯犧牲。
但所有劫後餘生的生靈,都深深記住了血色天幕之下,那尊縱橫九霄、以一己之力鎮滅浩劫的灰綠火龍身影,記住了這一場逆天救世的無上恩情。
天地生機重歸安穩,而丹塔外圍的戰場之上,紛爭仍未落幕。
失去炎無極的坐鎮、血祭大陣徹底崩塌,幽冥宗殘餘邪修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幽冥宗主所化的漆黑濃霧自知大勢已去,無心再戰,裹挾殘餘力量瘋狂逃竄,周身黑霧翻湧,試圖掙脫正道聯軍的圍剿封鎖。
「休想逃走!」
凌霄子手持長劍,率領一眾正道修士飛身追擊,劍氣縱橫,死死鎖定黑霧軌跡。
可就在聯軍即將合圍、將其徹底斬殺之際,逃竄的黑霧中突然飛射而出一枚血色玉簡。
玉簡在空中驟然炸裂,滾滾濃稠血霧瞬間瀰漫整片戰場,遮蔽天地視野,阻隔一切神識探查與靈力鎖定。
濃烈的魔煞血氣遮擋八方,待漫天血霧緩緩散盡,虛空早已空空如也,幽冥宗主已然徹底消失無蹤,遁逃千里之外。
凌霄子收劍入鞘,望著空空蕩蕩的虛空,眉頭緊緊緊鎖,神色凝重。
「終究還是讓他逃了。此獠心性陰毒,底蘊深厚,今日未除,他日捲土重來,必是靈界大患。」
「道長無需多慮。」
姜百草緩緩搖頭,目光落向廢墟之中氣息奄奄的少年,輕聲長嘆。
「經此萬丹大戰,丹塔覆滅、炎無極神魂俱滅,幽冥宗損耗慘重,精銳盡失,根基大損。我們也無需再煉製生生造化丹,也是好事一樁。」
他話音一頓,語氣滿是疼惜與敬重:「當下蒼生已安,亂世已定,我們唯一要做的,便是拼盡一切,救活這位以身殉道的少年英雄。」
滿目殘墟之中,藥仙子跪坐在地,纖細的雙臂緊緊抱著渾身浴血、昏迷不醒的葉五一。
她眼底淚光氤氳,嬌顏掛滿淚痕,不敢有絲毫懈怠,將自身最純粹、最溫潤的青木靈力源源不斷渡入葉五一體內,以本命靈火溫養他殘破的身軀與渙散的神魂。
溫熱的淚水一滴滴滑落,砸在葉五一沾滿血污的衣襟之上,暈開點點濕痕。
她低頭貼著少年微涼的耳畔,聲音哽咽沙啞,滿是委屈與心疼。
「你這個呆子……明明答應過我,一定要好好活著回來的……你怎麼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