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玉這幾個月龜縮不出,恐怕並非單純修煉或畏懼,而是在暗中布置這一切。
他料定兇手不會輕易罷休,仍在暗中窺伺,於是便拋出這個誘餌。
誘餌一出,兇手很難不對這樣的機會動心。
一旦試圖混入其中,便等於主動跳進了談玉布下的天羅地網。
「可惜,你算盤打得好,卻低估了我的耐心,。」
林長歌放下茶杯,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根本不會去碰這個明顯的陷阱。
什麼幽墟古境,對他而言毫無吸引力。
他的目標是談玉的命,是給談笑老狗一個教訓,而不是去什麼遺蹟冒險,。
「你想引我出來,我偏不如你所願。你想玩請君入甕,我便隔岸觀火,看你這場戲如何收場。」
林長歌結了茶錢,起身離開茶樓,回到城外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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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打探到的消息與自己的判斷告知了阿獄他們。
阿獄聽完,綠豆眼轉了轉,道,「林長歌,那咱們真不去?說不定那古境裡真有好東西呢?咱們可以偷偷混進去,拿了寶貝再找機會弄死談玉!」
老黑陰聲道,「蠢鳥,主子說了是陷阱,你還往裡跳?那談玉小兒必定在古境內外布下重兵,甚至星瀾古帝都可能暗中關注。進去容易,出來難。」
神光宗老祖則拍馬屁,「主子明鑑!此計看似高明,實則急躁,暴露了那談玉小兒心中的焦慮。他越是如此大張旗鼓,越說明他無法通過正常手段找出主子,已然技窮。咱們以靜制動,方為上策。」
林長歌點頭,「不錯。我們按兵不動,繼續觀望。阿獄,重點盯住觀星廣場那邊,看談玉露面時有何異常!」
「是!」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觀星廣場果然人山人海,源天星域各方的年輕修士匯聚於此,甚至有不少老一輩人物陪同,場面極為壯觀。
談玉終於公開露面了。
他身穿一襲月白星紋錦袍,頭戴玉冠,面如冠玉,氣質雍容華貴,立於廣場中央搭建的高台之上。
他身後站著數名氣息深沉、最低也是八重天修為的星神殿長老,其中甚至有一位九重天巔峰的副殿主壓陣。
談玉面帶溫和微笑,聲音清朗。
他通過擴音陣法傳遍全場,將幽墟古境的情況娓娓道來,說得天花亂墜,令人心馳神往。
他姿態放得頗低,言語間對各方天驕極為尊重,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慷慨大度、提攜後進的領袖形象。
當場,他便發放了近百份請帖,皆是給予那些名聲在外、或經過初步篩選的年輕天才。
獲得請帖者無不欣喜若狂,視若珍寶。
林長歌通過阿獄的共享視野,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注意到,談玉雖然在笑,但那雙赤金色的瞳孔深處,卻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銳利,如同鷹隼在搜尋獵物,掃視著台下茫茫人海。
顯然,他在找人。
可惜,他註定要失望了。
林長歌根本不在此處,甚至沒有靠近廣場。
盛會散去,獲得請帖的天驕們摩拳擦掌,各自準備。
談玉則在高調露面後,再次低調起來,據說是在為古境探索做最後準備。
林長歌則徹底沉靜下來,仿佛此事與他無關。
他甚至在迎仙城內找了處不起眼但還算乾淨的酒樓,長期包下了一個僻靜的單間,住了進去。
每日裡,他都在房中打坐調息,鞏固修為,參悟法則。
他完全將自己融入了源天星域一個普通散修的生活節奏中,耐心等待著。
等待那場幽墟古境探索的開始。
……
半個月時間,平靜地流逝。
這一日,林長歌正在酒樓大堂角落獨自用餐,耳邊忽然傳來鄰桌几名修士興奮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幽墟古境探索結束了!」
「這麼快?結果如何?談玉公子得到那核心寶物了嗎?」
「嘿,別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怎麼回事?快說說!」
「我也是剛聽從古境那邊回來的朋友說的。據說談玉公子帶領一眾受邀天驕,還有好幾位星神殿的長老護法,按照星圖指引,好不容易突破了古境外圍的重重禁制,進入了核心區域。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那核心區域根本就是個幌子!裡面空空如也,所謂的核心寶物,連個影子都沒有!只有幾塊殘破的石碑,上面刻著些似是而非的古老文字,根本沒什麼價值!」
「啊?這……難道星圖是假的?或者被人捷足先登了?」
「誰知道呢!反正談玉公子當時臉都綠了!那些受邀的天驕也傻眼了,辛辛苦苦,冒著危險,死了好幾個人,結果屁都沒撈著,還差點被困在幾處絕殺禁制里。要不是星神殿長老實力強橫,強行破開一條生路,死的人更多!」
「那談玉公子之前承諾的獎勵……」
「獎勵?呵呵,探索失敗,目標未達成,之前的承諾自然不作數了。談玉公子倒是說了幾句場面話,給了點象徵性的補償,但跟之前許諾的加入星神殿、總殿培養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那些天驕雖然嘴上不敢說,心裡怕是罵翻了!」
「嘖嘖,這下談玉公子可算是丟大人了。興師動眾,廣發請帖,搞得天下皆知,結果……白忙一場?」
「何止白忙一場!我聽說啊,有傳言說,那幽墟古境的核心寶物,可能早就被星神殿自己秘密取走了,這次不過是做個樣子,利用那些天驕當苦力去觸發一些危險的禁制,或者……根本就是個針對某人的陷阱,只是沒逮到人罷了!」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敢亂說!」
「怕什麼,現在城裡好多人都這麼猜。不然怎麼解釋這麼巧?準備了幾個月,星圖信物俱全,結果進去是空的?而且,談玉公子從頭到尾,好像都沒怎麼真正出力,大部分時間都是那些天驕和普通長老在冒險……」
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但那話語,卻清晰地傳入林長歌耳中。
林長歌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果然如此。
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最終變成了一場虎頭蛇尾、徒勞無功、甚至惹人猜疑的鬧劇。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清冽的酒液入喉,帶著一絲涼意。
「小二,結帳。」
林長歌丟下幾枚丹藥,起身走向樓梯,回到自己那間僻靜的房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盤膝坐於榻上,雙眸微闔,氣息沉靜如淵。
體內,氣血如龍,緩緩流轉。
識海中,星辰聖心明滅,映照大千。
經過這麼久的修煉,已經是接近初始帝境第九重了。
……
而談玉那邊,見那設下的幽墟古境之局如石沉大海,未引出絲毫波瀾,他心中的煩躁日益加重。
星神殿分殿深處,他那間奢華靜室中,紫金星辰令牌被反覆摩挲,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三個月了……」
談玉站在穹頂星圖之下,赤金色的瞳孔中陰霾叢生。
「如此挑釁,如此殺意,卻偏偏在我布下天羅地網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星瀾殿主說得對,自己乃談笑古帝之子,總殿主看重之人,身負重任,豈能被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亂了心神?
可那鼠輩……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不快。
更關鍵的是,總殿主交代的那件重要差事,已經耽擱太久了。
「不能再等了。」
談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對方在暗,自己在明,一味龜縮防守,只會讓對方更加從容,而自己的任務卻會因此停滯不前。
既然引不出你,我便堂堂正正去做我的事。
你若真有膽,便來殺我試試。
……
三日後,談玉首次公開離開星神殿分殿。
這一次,他的排場遠超以往。
一架由九頭純血星麒麟牽引的紫金鑾駕緩緩駛出分殿正門,鑾駕通體以星辰神金與虛空秘銀鑄成,刻滿防禦與聚靈陣紋,光芒流轉間,自成一方小天地。
談玉端坐鑾駕之中。
鑾駕兩側,各隨行四名護衛。
八人皆身穿星紋戰甲,氣息沉凝如淵,最低也是初始帝境八重天修為,其中兩人更是達到了九重天巔峰。
而在鑾駕前方百丈處,一名灰袍老者負手凌空,緩步而行。
他身形枯瘦,面容普通,如同街邊隨處可見的老叟,但周身卻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歸元氣息,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星瀾古帝派來的貼身護道者——灰鷲老人,歸元帝境二重天。
如此陣容,堪稱豪華。
談玉出行,便如同一盞明燈,高懸於源天星域的星空之下,光芒璀璨,卻也招搖無比。
「公子,先去何處?」
灰鷲老人沙啞的聲音透過禁制傳入鑾駕。
「天樞城,拜訪玄天鏡宗。」
談玉淡淡道,「總殿主交代之事,需借玄天鏡宗的天劍引星台一用。」
「是。」
紫金鑾駕調轉方向,九頭星麒麟齊齊長嘶,腳踏星雲,破空而去。
所過之處,星輝鋪路,威壓瀰漫,沿途修士無不退避三舍,神色敬畏中帶著幾分複雜。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迎仙城及周邊星域。
「談玉公子終於出門了!」
「好大的排場!那九頭星麒麟,據說有上古麒麟血脈,每一頭都能硬撼八重天!」
「何止!你看那八名護衛,個個氣息深沉,絕非尋常!還有前方那灰袍老者……我的天,我多看一眼都覺得神魂刺痛,絕對是歸元帝境!」
「這般陣仗,怕是源天星域幾大勢力的掌教出行,也不過如此了。」
「看來談玉公子是真的有要事要辦,不再理會那暗處的敵人了。」
「或許那敵人早就溜了?畢竟星神殿勢大,誰敢真的不死不休?」
議論紛紛中,紫金鑾駕已消失在星空深處。
……
迎仙城,那間僻靜的酒樓單間內。
林長歌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倒轉,火焰沉寂。
他身前懸浮著一面以靈力凝聚的淡銀色水鏡,鏡中映出的,正是紫金鑾駕破空而去的景象。
這是阿獄隔空窺探傳來的畫面。
「終於出來了。」
林長歌的聲音平靜無波,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他總歸是要出來的。
無非是一個時間問題。
他道,「歸元二重天的護道者,八名精銳星衛,九頭星麒麟,還有那架紫金鑾駕庇護……談玉倒是惜命得很!」
神光宗老祖問,「主子,咱們跟不跟?這陣仗,硬拼怕是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