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自己之前答應了林長歌，便要盡所能去做到。
更何況，她相信林長歌此刻應該已在歸途。
只要他得手，暗影龍蝠族便少了一柄最鋒利的暗刃，族中子弟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
這筆交易，值得。
不遠處，另一處貴賓席位上。
一身黑袍、雙眸金銀異色的君無妄，獨自坐在角落陰影中，仿佛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
他並未參與競價，因為目前出現的拍品，還入不了他的眼。
他在等待最後那幾件真正的稀世珍寶。
但鳳霓裳方才一擲千金的舉動，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七彩神凰族……上古王族之一，果然底蘊猶存。」
君無妄指尖輕輕叩擊扶手，金銀異瞳中流光微轉。
「那女子應是此代行走，氣息純正，血脈濃度不低。她方才競拍星辰本源晶核時，情緒毫無波動，並非賭氣，而是志在必得……為誰而拍？」
他心思縝密，觀察入微。
「尋常子弟用不到如此珍貴的晶核，除非是給族中重點培養的天驕，或是……重要客卿。」
君無妄忽然想起，不久前他神識掃過萬寶城時，曾隱約感應到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他體內《萬法吞天訣》微微悸動的血氣。
那血氣一閃而逝，很快消失無蹤，仿佛被什麼力量徹底遮蔽。
當時他只以為是錯覺，或是某個修煉特殊煉體功法的修士路過。
但現在想來……
「七彩神凰族以法道、血脈著稱，並無突出煉體傳承。能讓這鳳霓裳不惜溢價拍下星辰本源晶核的，多半不是本族之人。」
君無妄眼神漸深。
「莫非……是那個身懷精純血氣的小子？」
他掌心那枚溫養著淡紅光點的金色符文微微發熱。
雖然依舊無法準確定位，但那冥冥中的感應告訴他，對方就在這片星域，甚至可能就在萬寶城中！
「有趣……若你真與七彩神凰族搭上了關係，倒是多了層庇護。」
君無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過，即便如此，你的血氣……我還是要定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閉目養神，等待心儀之物的登場。
……
與此同時，萬寶城外數百萬里的混亂星域中。
林長歌收刀而立，斬天刀身光華內斂，不留半點血痕。
夜明痕隕落之處，只余淡淡血霧，正在能量亂流中迅速消散，連儲物法器都在剛才那一刀下崩毀，僅有幾件材質特殊的物品殘留。
林長歌揮手將那些殘片收起，並未細看。
他仔細感應四周，確認沒有遺漏的氣息或追蹤印記，隨即身形一動，朝著萬寶城方向疾馳而去。
任務完成，該回去交差了。
為了隱匿行蹤，他並未走直線，而是迂迴穿梭於星雲、隕石帶之間，並不斷變換氣息與遁速。
就在他經過一片相對空曠的星域時，異變突生！
前方虛空毫無徵兆地泛起漣漪，三道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憑空浮現，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央。
三人氣息陰冷晦澀，與夜明痕同源，正是暗影龍蝠族的人！
顯然，夜明痕並非獨自前來，他在外圍留有接應或偵查的同族。
林長歌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身形驟然停滯，懸浮於星空。
「閣下何人？為何攔我去路？」
林長歌沉聲問道，同時暗暗運轉靈力，戒備起來。
為首一名黑袍人上前半步，聲音嘶啞如夜梟，「我族子弟夜明痕，氣息在此片星域消失，最後傳訊指向此方向。你可曾見過他？」
說話間，三人氣機已牢牢鎖定林長歌，神識如毒蛇般掃視，試圖探查他身上的蛛絲馬跡。
林長歌心中電轉。
對方並未直接認定他是兇手，只是在排查。
他身上有混沌歸墟符遮蔽，方才戰鬥也處理得乾淨，未留明顯痕跡。
但若被對方糾纏住，細細探查，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必須速離！
「未曾見過。」
林長歌搖頭，語氣平淡，「我只是路過此地，前往萬寶城。若無他事，請讓路。」
「路過？」
另一名黑袍人冷笑，「此地方圓百萬里皆是混亂星域，並無常規航道。你孤身一人在此『路過』，未免太過巧合！」
話音未落，三人氣息驟然凌厲，隱隱有合圍之勢。
林長歌眼神一冷。
他知道，解釋已是無用，對方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既然如此——就在三人即將動手的剎那，林長歌猛然動了！
他並未攻向任何一人，而是身形暴退，同時雙手結印，體內靈力如火山爆發！
「十方俱滅——散！」
一聲低喝，林長歌周身爆發出無數道細密刀氣，並非攻敵，而是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迸發！
每一道刀氣皆蘊含著凌厲刀意與星辰之力，乍一看威勢驚人，實則只是虛張聲勢，目的在於干擾感知，製造混亂。
與此同時，他袖中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銀色符籙無聲碎裂。
那是阿獄提前刻畫好的「幻空迷影符」！
嗡！
符籙之力爆發，林長歌身形所在之處空間驟然扭曲，光影交錯，幻化出數十道與他氣息相似、卻縹緲不定的虛影，朝著不同方向遁逃！
而他的真身，則藉助這一剎那的混亂與符籙的空間遮掩，氣息徹底收斂，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沒入不遠處一片剛巧飄過的濃密星雲之中。
「想逃？！」
三名黑袍人怒喝，各施手段攻向那些虛影。
砰砰砰！
虛影接連破碎，卻皆是幻象。
待他們察覺不對，再以秘術探查時，星域中早已失去了林長歌的任何痕跡，連一絲氣息殘留都未留下，仿佛此人從未出現過。
「混帳！」
為首黑袍人暴怒，一掌拍碎身旁一塊隕石。
「此人必有鬼！速將此事傳回族中，並告知夜梟長老！痕公子恐怕已遭不測！」
「那方才那人……」
「追不上了。對方早有準備，遁術詭異，且極其擅長隱匿。先回萬寶城，稟明長老再做定奪！」
三人恨恨地掃視一圈，終究不敢久留，匆匆撕裂虛空離去。
他們並未注意到，在那片濃密星雲的深處，一道身影如磐石般靜立，氣息與星雲融為一體，直到三人徹底消失，才緩緩顯形。
正是林長歌。
他面色微白，方才連續催動刀氣、引爆符籙、極致隱匿，消耗不小。
但好在，成功脫身。
「暗影龍蝠族……反應倒是快。」
林長歌眼神冰冷。
對方既然已起疑，恐怕很快就會將目標指向七彩神凰族。萬寶城內，恐有風波。
他不再耽擱，服下一枚恢復靈力的丹藥，再次動身。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專挑複雜路徑，並不斷以「混沌歸墟符」擾亂自身因果。
一個時辰後，萬寶城那宏偉的輪廓，終於再次映入眼帘。
拍賣場內，氣氛已至白熱化。
繼星辰本源晶核後，又陸續拍出數件珍寶，競爭激烈。
鳳霓裳期間又出手一次，以八百萬極品幽晶拍下了一縷「混沌源氣」，再次引來不少側目。
夜梟這次沒有惡意競價，只是冷眼旁觀，心中盤算著等夜明痕得手後如何報復。
他卻不知，自己派去接應的族人剛傳回噩耗，消息正在送往他手中的路上。
此刻，台上主拍老者聲音陡然高亢，帶著激動：「諸位！接下來，將是本次萬寶大會最後三件壓軸之寶的第一件——」
老者揮手，一名侍者捧著一隻寒玉寶盒上前。
寶盒開啟的瞬間，一股仿佛來自宇宙初開、萬物源始的滄桑浩瀚氣息瀰漫全場！
盒中，是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流轉著混沌色澤的光團，光團內部似有地水火風涌動，星雲生滅，玄妙無窮。
「不朽物質——三兩！」
老者聲音顫抖：「此物之珍貴，無須老夫多言！煉器時加入一絲，可鑄不朽道器；煉丹時融入一縷，可成不朽神丹；修士煉化，可滋養肉身神魂，延壽萬載，更有一絲機會感悟不朽真意！」
「起拍價——三千萬極品幽晶！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萬！」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喧譁！
不朽物質！
這可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奇珍，關乎不朽道途！以往只在傳說中聽聞，今日竟現身拍賣！
貴賓席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君無妄，猛然睜開雙眼，金銀異瞳中爆發出駭人精光！
他體內的空虛感瘋狂躁動，傳達出對那團混沌光團無比的渴望！
此物，正是他填補空虛、夯實根基的絕佳資源之一！
「終於……等到了。」
君無妄緩緩坐直身體，氣息如深淵甦醒。
而另一側，鳳霓裳也微微凝眸。
她想起了林長歌的囑託。
「不朽物質，量力即可，不必強求。」
但她也清楚，此物對任何修士都是致命誘惑。若林長歌在此，定然也會心動。
只是……價格太高了。
三千萬起拍，最終成交價恐怕會達到一個天文數字。
七彩神凰族雖底蘊深厚，但也不宜將所有資源押在一件外物上，尤其還是為一位尚未完全確定的客卿長老。
她心中權衡，終究輕嘆一聲，決定放棄。
然而，就在她準備靜觀其變時，異變再生。
拍賣場入口處，空間微微波動。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步入場內，徑直走向七彩神凰族席位。
一襲青衫，面容平靜，眸光深邃如星海。
正是林長歌。
他到了。
林長歌步入拍賣場時，最後一件壓軸珍寶不朽物質的競價剛剛開始。
整個拍賣場的氣氛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卻又在某種無形的威壓下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主拍老者那激動顫抖的聲音在迴蕩：「三千一百萬！已有道友出價三千一百萬！還有哪位道友出價？」
林長歌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瞬間鎖定了七彩神凰族的席位。
鳳霓裳端坐於前，七彩羽衣在拍賣場穹頂灑落的星光下流轉著淡淡光暈，側臉線條清冷而專注。
她身旁的凰烈長老眉頭微鎖，目光凝重地望著台上那團混沌光團。
更後面的凰凌霄、凰清然等人，則是一臉震撼與渴望，顯然被「不朽物質」的現世衝擊了心神。
林長歌沒有引起任何注意，如同水滴匯入溪流，悄無聲息地走到鳳霓裳身旁空出的席位坐下。
他的到來，讓鳳霓裳微微側眸。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鳳霓裳從他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肯定，以及一絲塵埃落定的從容。
他成功了。
夜明痕已死。
壓在心頭的那根刺，被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