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霓裳心中微松，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了半分。
她輕輕頷首，七彩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感激與如釋重負，隨即用僅兩人可聞的聲音低語：「辛苦了。」
林長歌微微搖頭，目光也投向拍賣台。
那團拳頭大小、不斷流轉混沌色澤、內部似有地水火風涌動、星雲生滅的光團，散發出的氣息滄桑浩瀚，仿佛凝聚了宇宙開闢之初的一縷本源道韻。
僅僅是遠遠感應，林長歌就感到自己體內的霸血隱隱發熱，斬天刀魂發出細微的渴望顫鳴，連沉寂的霸體訣運轉都似乎加快了一絲。
「好精純、好高等的能量……」
林長歌心中暗驚。
這不朽物質蘊含的「不朽真意」與本源能量，層次極高，遠非星辰本源晶核、混沌源氣可比。
若能煉化，對他的霸體、刀道、乃至神魂，都將是脫胎換骨般的提升！
難怪能作為壓軸之寶，引來全場瘋狂。
「三千五百萬！」
一個粗豪的聲音打破短暫沉寂，來自北冥玄鯨族的鯨覆海。
他銅鈴般的眼中滿是貪婪，顯然對此物勢在必得。
「三千六百萬。」
天音仙閣的妙音仙子聲音空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三千八百萬！」
大乾神朝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親王緩緩睜眼，眸中金光一閃，直接加價兩百萬，盡顯皇朝霸氣。
競價瞬間白熱化，價格如同脫韁野馬，一路狂飆。
「四千萬！」
「四千三百萬！」
「四千五百萬！」
短短十幾息，價格已突破五千萬大關，並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參與競價的，無一不是底蘊雄厚的大勢力，或是氣息深沉如淵的隱世老怪。
林長歌看得眉頭緊鎖。
這價格，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和鳳霓裳之前的預估，也超出了七彩神凰族為此次大會準備的預算上限。
他偏過頭，低聲對鳳霓裳道，「霓裳小姐，此物雖好，但價格已非理性。現在看來，即便傾盡貴族此次帶來的資源，恐怕也難以拍下，反而可能傷及根本。」
鳳霓裳沉默。
她何嘗不知？
七彩神凰族剛剛復甦，雖底蘊猶存，但需要資源的地方太多。
族中年輕子弟的培養、上古秘境的重新開發、應對暗影龍蝠等宿敵的挑釁……處處都需要海量資源支撐。
為了一件外物，耗空大半流動資金，絕非明智之舉。
更何況，此物是給林長歌拍的。
雖然她認可林長歌的潛力與價值，但終究是客卿，關係尚未牢不可破。
投入如此巨大，族內必然會有反對之聲，甚至可能引發內部矛盾。
「可是……」
鳳霓裳望著那團混沌光團，七彩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甘與倔強。
她既然答應了林長歌會盡力，就不想輕易放棄。
尤其此刻林長歌剛剛為她族立下大功，剷除了夜明痕這個心腹大患。
於情於理，她都希望能將這件對他至關重要的寶物拿下，作為答謝與進一步的投資。
「林長老，」鳳霓裳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執拗，「此物對你至關重要。價格雖高，但若再籌措一番，或許……」
「霓裳小姐。」
林長歌打斷她，「你的好意，林某心領。但正因此物對我重要，我才更不能讓貴族因此陷入窘境。投資，講究的是長遠與可持續。為一件死物透支未來，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瘋狂加價的勢力，聲音更冷，「況且，你看這形勢，即便我們傾盡全力，最終得手的機率又有幾成？那些傢伙，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志在必得？與其做無用功，不如及早抽身。」
兩人的低聲交談，並未刻意完全屏蔽。
一旁的凰烈長老早已聽得真切。
他心中本就對為林長歌競拍不朽物質持保留態度，此刻見價格已飆升至離譜程度，而林長歌本人竟主動勸阻，心中不由對這位新任客卿長老更高看了一眼。
知進退，懂權衡，不貪不妄，此子心性確實難得。
「小姐，」凰烈長老適時開口，聲音沉穩，「林長老所言甚是。不朽物質雖珍，但終究是外物。我族復甦伊始，百廢待興，需將資源用在刀刃上。此次已為林長老拍下星辰本源晶核與混沌源氣，皆是珍品，足以助林長老修為精進。這不朽物質……放棄吧。」
「是啊，霓裳姐姐。」
凰凌霄也忍不住低聲勸道，「五千多萬了！而且看這架勢，沒六七千萬根本拿不下來！咱們帶來的幽晶，還有其他用途呢……」
凰清然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贊同之色。
族中其他幾位核心子弟亦是紛紛點頭。
鳳霓裳看著身邊眾人，又看看林長歌那雙平靜而透徹的眼睛，心中那點倔強終於緩緩消散。
她終究是一族行走，肩負重任，不能僅憑個人意氣行事。
「我明白了。」
鳳霓裳輕嘆一聲，眼神恢復了清明與冷靜，「既如此，便放棄吧。」
林長歌微微頷首，心中對鳳霓裳的決斷力也多了幾分讚賞。
能聽進勸告，及時止損，這才是領導者應有的素質。
然而，就在鳳霓裳準備徹底放棄競價的念頭，林長歌也準備將目光從台上那團誘人的混沌光團上移開時——了噢黑的聲音，突兀地在林長歌意識深處響起，「主子……那團東西……老黑感覺……很親切……能吃……」
是老黑！
一直沉寂在斬天刀內，甚少主動表達需求的老黑，此刻竟然傳遞出了如此清晰而強烈的渴望！
林長歌心中猛地一震。
它說能吃那不朽物質？
怎麼吃？隔空吞噬？
「老黑，說清楚！你能怎麼吃？有把握嗎？會不會被發現？」
林長歌立刻在意念中急問，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它……外面有層殼……很強的封印和隔絕……但裡面那股『不朽』的味兒……老黑隔著殼也能聞到……」
老黑的聲音斷斷續續，「影子能滲進去，很慢……很小心……慢慢偷走裡面的靈性！」
林長歌瞳孔微縮。
隔空攝取不朽物質內蘊的靈蘊精華？而且能做到無聲無息，不被任何人發現？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但老黑的本事，他一路見證，確實神異非常。
陰影之力本就擅長滲透、隱匿、竊取。
若真如老黑所說，它能像影子偷走溫度一樣，偷走不朽物質內蘊的不朽真意和本源能量，而外表不露絲毫破綻……
那豈不是當著全天下英雄的面，來了一出完美的狸貓換太子？
最後無論誰拍下那團不朽物質，得到的都只是一個被掏空了精華的空殼廢品！
而真正的寶貝，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自己囊中！
風險極大！
一旦暴露，必將成為眾矢之的，被在場所有勢力，尤其是最終拍得者追殺到天涯海角！
但……收益也高得可怕！
不僅能獲得夢寐以求的不朽物質精華，還能狠狠坑一把競爭對手，尤其是……那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君無妄！
林長歌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賭，還是不賭？
他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全場。
競價已進入最後的瘋狂階段。
「五千八百萬！」
北冥玄鯨族鯨覆海眼睛血紅，顯然已近極限。
「六千萬。」
天音仙閣妙音仙子聲音依舊空靈，但面色也凝重無比。
「六千三百萬。」
大乾神朝的親王面無表情，每次加價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而在角落陰影中，君無妄，終於第一次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場內的喧囂：「七千萬。」
一次性加價七百萬！
全場驟然一靜，無數道目光帶著震驚、忌憚、貪婪，齊刷刷投向那個角落。
君無妄！
這個最近凶名赫赫、疑似上古復甦的神秘強者，終於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石破天驚，彰顯出志在必得的決心與深不可測的財力！
鳳霓裳、凰烈長老等人臉色也變了。
七千萬極品幽晶！
這個數字，即便是七彩神凰族，也要傷筋動骨！
而且對手是君無妄……那個連鳳霓裳都感到極度危險的存在。
林長歌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
君無妄出手了！
果然，這不朽物質對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老黑，」林長歌不再猶豫，在意念中沉聲問道，「你有幾分把握？要多久？」
「七分把握……需要它……在外面暴露的時間長一點……殼很硬……滲透需要時間……至少……要現在這種激烈競價……再持續一盞茶以上……」
老黑的聲音帶著一絲吃力，顯然隔著封印和距離感應那不朽物質，對它消耗也不小。
七分把握！
一盞茶的時間！
林長歌瞬間做出了決定。
賭了！
「霓裳小姐！」
林長歌猛地轉頭，看向鳳霓裳，眼神熾烈而急切，語速飛快，「計劃有變！請你立刻舉牌競價！不要真的拍下，但要做出全力爭奪的姿態，把價格抬上去，拖住時間！給不朽物質多暴露在外面一會兒！至少一盞茶！」
鳳霓裳被林長歌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
剛才還堅決勸阻放棄，怎麼轉眼就要自己抬價？
而且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林長老，你這是？」
鳳霓裳不解，但敏銳地察覺到林長歌此舉必有深意。
「來不及解釋太多！」林長歌壓低聲音，「相信我！此舉關乎能否真正得到不朽物質的精華！請務必配合，但切記，無論價格多高，最終一定不要落槌！把東西讓給君無妄！」
把東西讓給君無妄？
鳳霓裳心中更驚。
但她對林長歌有著一種莫名的信任。
此人行事看似冒險激進，實則步步為營，謀定後動。
他既然如此說，定然有其道理，且很可能有驚人之舉！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疑惑與驚濤駭浪，七彩眼眸中重新燃起鬥志。
「好！我信你！」
沒有再多問一個字，鳳霓裳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七彩翎羽令牌。
在君無妄報出七千萬天價，全場寂靜，主拍老者即將開始倒數之時，清冷而堅定的女聲響起：「七千一百萬。」
嘩——！
剛剛平靜的拍賣場再次炸開鍋！
七彩神凰族竟然也加入了爭奪？而且直接槓上了君無妄？
無數道目光又齊刷刷轉向鳳霓裳。
這位上古王女突然入局，讓本就激烈的爭奪更加撲朔迷離。
角落陰影中，君無妄金銀異瞳微微轉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