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遺蹟的入口也不見了。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撕裂天地的黑色亂流。
林長歌站在神殿邊緣,閉目感應片刻。
「入口在東南方。」
紫衣女子看向那片密集裂縫,嘴唇發白。
「那裡已經徹底塌了。」
「所以要重新打通。」
「你想劈開遺蹟與外界之間的空間壁壘?」
陸沉舟盯著林長歌,「鎖天陣還在燃燒,外面的人正在封死所有空間節點。就算找到原來的入口,也未必出得去。」
林長歌看了他一眼。
「你很清楚。」
陸沉舟臉色僵住。
鎖天陣由七宗共同布置,什麼地方薄弱,怎樣封鎖遺蹟,他當然知道。
「我可以找出陣法節點。」
陸沉舟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陣盤,「七根陣旗分別對應七處空間。只要有人在外面操控,陣盤就能感應到力量流向。」
林長歌沒有接。
「你自己拿著。」
陸沉舟一怔。
「走最前面。」
一句話,讓陸沉舟臉色變得難看。
前方空間亂流密布,走在最前面,隨時可能被裂縫撕碎。
可他沒有拒絕的資格。
陸沉舟握緊陣盤,率先躍出神殿。
腳下是一塊橫飛而來的陸地殘片。
他剛踩穩,右側空間便裂開一道縫隙,漆黑利刃無聲斬向腰間。
「低頭!」
紫衣女子厲喝。
陸沉舟俯身。
紫色綢帶從後方飛來,纏住他的肩膀,將他拽向旁邊。空間裂刃擦著後背掠過,切斷一片衣袍。
七宗弟子接連衝出。
林長歌走在最後。
所有人離開神殿的一刻,幾根千丈石柱被亂流攔腰截斷,整座神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隆!
地基崩碎。
古老神殿徹底墜入空間風暴。
林長歌腳下無處借力,氣血轟然爆發。他一腳踏在虛空之中,力量壓得空間向內凹陷,借著反震追上眾人。
「左邊!」
陸沉舟舉起陣盤。
盤面上,七顆光點不斷閃爍,其中一顆正在迅速暗淡。
「那裡的陣旗已經開始崩毀。只要搶在它完全熄滅前趕到,空間封鎖會出現一個缺口。」
眾人立刻改變方向。
一塊塊陸地殘片在亂流中沉浮。
林長歌以刀開路。前方若有空間裂刃,便一刀斬碎;若遇到大範圍亂流,他便直接以霸體撞開。
七宗弟子緊跟在後。
沒人敢慢半步。
一道百丈裂口橫在前方。
裂口內部雷光交織,不時傳出低沉轟鳴。幾具不知隕落多少年的屍骸在裡面起伏,骨骼早已被空間力量磨得晶瑩剔透。
陸沉舟停下腳步。
「繞過去。」
「來不及。」
林長歌看向後方。
漆黑風暴正推著大片破碎山河壓來。若被卷進去,所有人都會被亂流衝散。
「我打開通道,你們先走。」
他雙手握住斬天刀。
九色道種在氣海中震動,剛剛突破的五重天神力盡數湧入刀鋒。
漆黑刀身之上,九色光芒一閃而逝。
「斬!」
刀光劈入空間裂口。
交織雷霆被從中撕開,混亂空間向兩側翻卷,露出一條只能容納兩人通過的狹窄道路。
「走!」
陸沉舟第一個沖入其中。
七宗弟子緊隨其後。
紫衣女子落在最後。經過林長歌身邊時,她腳步停頓一瞬。
「你若收刀,這條通道會立刻合攏。」
「我知道。」
「那你怎麼出來?」
林長歌手臂肌肉繃緊,斬天刀不斷震顫。
「管好你自己。」
紫衣女子咬了咬牙,轉身衝進裂口。
等最後一人穿過,林長歌猛然抽刀。
兩側空間立刻合攏。
雷霆與亂流一同轟向他的身體。
戰之秘紋亮起。
鎮之秘紋鎮壓周圍空間。
速之秘紋貫通雙腿。
林長歌腳下一踏,在裂口閉合前化作一道金色殘影,從最後那道縫隙中衝出。
轟!
亂流在他背後炸開。
衝擊波將眾人掀飛。
陸沉舟撞上一塊隕石,剛穩住身體,便見林長歌從雷光中走出。青衫背後多了幾道焦黑痕跡,卻沒有傷及血肉。
「陣盤。」
林長歌伸手。
陸沉舟低頭看去。
陣盤上的光點只剩三個。
其中一顆位於眾人前方,另外兩顆卻在迅速向中央靠攏。
陸沉舟臉色驟變。
「他們在移動陣旗!」
「能移動?」
「鎖天陣旗一旦扎入空間,強行移動必遭反噬。」
陸沉舟死死盯著那兩顆光點,「他們在捨棄陣旗,想用剩餘力量封住最後的出口。」
紫衣女子冷笑一聲。
「為了殺林長歌,他們連親生兒子和宗門首席都不在乎,幾面陣旗算什麼?」
陸沉舟手指收緊,陣盤邊緣裂開細紋。
他是天河宗首席。
從小便被父親親自培養。
功法、丹藥、秘境名額,天河宗能給的東西,全都堆在他身上。
可陣法自毀時,沒有人打開陣門。
他對著外面喊出父親的名字,也沒得到半句回應。
神殿外的空間開始擠壓。
一個個七宗弟子被迫跟著林長歌逃命。
若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便意味著從戰帖送到雲緲宗那天起,他們這些所謂天驕,都已經被寫進了陪葬名單。
「出口只剩最後一個。」
陸沉舟抬起頭,聲音發啞,「距離這裡三百里。可兩根陣旗先一步匯合,最多十息便能封死那裡。」
「三百里?」
林長歌拿過陣盤。
「是。」
「夠了。」
他一掌拍下。
八道秘紋同時亮起,金色神力化作一口大鐘,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陸沉舟臉色一變。
「你要做什麼?」
林長歌扣住金鐘邊緣。
雙腿屈膝。
腳下殘破陸地承受不住力量,轟然炸成粉末。
「趕路。」
話音落下,他抓著金鐘沖了出去。
轟!
空間被撞出一圈白色氣浪。
金鐘內,眾人站立不穩,成片摔倒。速度已經超出他們的神魂感知,外界一切都被拉成扭曲光線。
前方陸地迎面撞來。
林長歌不避。
拳出。
萬丈山巒被當場打穿。
空間裂刃封住去路。
斬天刀橫掃,刀光將亂流劈開。
十息尚未結束,陣盤上的第三顆光點便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正在崩塌的懸空古城。
古城中央,最後一根鎖天陣旗插在祭台上,旗面燃燒著銀白火焰。兩道從遠處延伸而來的陣紋已經與它相連,正將此地空間一層層封死。
透過尚未閉合的裂縫,隱約可以看見遺蹟外的七艘戰船。
還有站在入口附近的鄭岳。
「出口在那裡!」
有人大喊。
戰船上的七宗長老也看見了他們。
一名金袍中年人站在天河宗戰船前端,視線與陸沉舟撞在一起。
陸沉舟撲到金鐘邊緣。
「父親!」
金袍中年人面無表情。
他抬起右手。
掌心握著一塊與陣盤相連的令牌。
陸沉舟隔著空間裂縫拼命搖頭。
「別封陣!」
「我們還活著!」
「父親,打開出口!」
金袍中年人的手掌還是按了下去。
嗡!
祭台上的陣旗劇烈燃燒。
銀色陣紋朝空間裂縫最後一處缺口合攏。
陸沉舟站在金鐘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陣盤上的光點熄滅了。
外界戰船消失。
最後一絲星光也被銀色陣紋遮住。
「他們真的封了出口……」
紫衣女子嘴唇顫抖。
其他七宗弟子臉上也再無血色。
他們可以理解宗門圍殺林長歌。
可以接受自己被當成誘餌。
卻沒有人想過,自家長輩會在親眼看見他們還活著之後,依舊毫不猶豫地封死出口。
林長歌散去金鐘。
眾人落在殘破古城中。
頭頂空間風暴已經壓至千丈之內。
城中房屋、街道與宮殿不斷升空,被吸進那片黑暗。
林長歌來到祭台前。
鎖天陣旗已經與整座空間融為一體。
他握住旗杆,向外一拔。
轟!
古城下沉百丈。
銀色火焰順著旗杆爬上他的手臂,試圖焚燒神魂。太陽神魂睜開雙目,金焰從皮膚下湧出,將銀火盡數吞沒。
陣旗卻紋絲不動。
陸沉舟走到祭台旁,低聲道:「拔不出來。陣旗已經獻祭,除非有人從外面解除封鎖。」
「那便不拔。」
林長歌鬆開手。
斬天刀出鞘。
「我連空間一起劈開。」
陸沉舟猛地抬頭。
「外面有人維持陣法。你強行破陣,他們一定會把力量全部壓向這裡。」
「正好。」
林長歌站上祭台。
五重天神力注入刀身,氣海里的九色道種隨之跳動。遺蹟中殘留的法則受到牽引,一縷縷匯聚而來。
外界。
七艘戰船懸在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前。
金袍中年人放下令牌。
「鎖天陣已經完全封閉。」
旁邊一名老嫗盯著遺蹟入口。
「沉舟他們還活著。」
「我看見了。」
「他可是你親生兒子。」
金袍中年人的眼角跳了一下,聲音沒有波動。
「今日若讓林長歌活著出來,死的便不只他一個。」
「雲緲宗這些年借林長歌奪取氣運,實力已經逼近東天域三大宗門。再讓他們得到上古道種,七宗往後還有翻身之日?」
老嫗不再說話。
另一艘戰船上,一名黑衣老者望著完全閉合的入口。
「遺蹟崩塌需要多久?」
「最多百息。」
「確定他出不來?」
金袍中年人握著令牌。
「七根鎖天陣旗全部獻祭,入口已經與空間亂流融為一體。除非神境強者親臨,否則——」
咔嚓!
令牌中央裂開一道細紋。
金袍中年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時看向遺蹟入口。
那片已經閉合的空間,向外鼓起了一塊。
咚!
沉悶撞擊聲從裡面傳出。
幾艘戰船跟著搖晃。
「他在攻擊鎖天陣!」
金袍中年人雙手結印,將神力灌入令牌。
其餘幾名長老同時出手。
七艘戰船上的陣紋盡數亮起,龐大力量匯入空間裂縫,將剛剛鼓起的位置強行壓了回去。
咚!
第二聲撞擊傳來。
令牌上的裂紋又多了幾條。
黑衣老者厲喝:「加固陣法!」
數十名七宗執事盤坐在甲板上。
神力化作光柱,源源不斷地灌入鎖天陣。
不遠處,鄭岳拔起重劍。
「果然有問題。」
雲緲宗執事攔在他面前。
「鄭師兄,太上長老有令,局勢不明,不得出手。」
「局勢已經很明了。」
鄭岳看向七宗戰船,「林長歌還在裡面,他們正在封鎖出口。」
「可我們只有兩個人。」
「夠了。」
鄭岳拖著重劍向前走去。
七宗戰船上的強者立刻察覺到他的動作。
黑衣老者轉過身。
「鄭岳,此地是七宗聯合試煉之所。雲緲宗想插手?」
「打開入口。」
「萬古遺蹟已經坍塌,入口自行關閉,與我等無關。」
鄭岳目光落在他們的陣紋上,「那你們在做什麼?」
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