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大日從雷霆深處升起。
太陽神魂盤坐其中,周身金焰流淌。
滅魂雷每靠近一分,便被神火燒成虛無,反而化作最純粹的神魂力量,匯入烈日之中。
林長歌站在大日下方,連腳步都沒有移動。
「這東西不錯。」
他伸手抓住一道紫黑雷霆。
五指收攏。
雷霆被強行壓縮成一顆細小光珠,隨手扔進嘴裡。
紫衣女子臉上失去血色。
「你吞了滅魂雷?」
林長歌眉心金光更盛。
太陽神魂的氣息比先前強了一截。
「還有麼?」
紫衣女子向後退了半步。
陸沉舟厲喝:「一起出手!」
七道神通同時爆發。
金色槍芒貫穿虛空。
紫色毒火化作長河。
劍氣、雷霆、寒潮與數十頭法則凶獸擠滿斷橋。
每一人都已踏入不朽帝境四重天,陸沉舟更是半隻腳跨入五重天。七人聯手,聲勢足以正面撼動六重天強者。
林長歌終於拔刀。
鏗!
斬天刀出鞘。
刀鋒橫掃。
沒有繁複神通,只有一道漆黑刀光貼著斷橋向前掠過。
最先接觸刀光的金色槍芒從中裂開。
紫色火河被攔腰截斷。
後方的劍氣、寒潮與法則凶獸接連崩潰。
漆黑刀光一口氣衝出數十里,撞上鎖天陣的銀色光幕。
咔嚓!
七根陣旗同時震動。
陸沉舟首當其衝,橫槍擋在身前。
刀光撞上槍桿。
他的雙臂瞬間失去知覺,金色長槍彎曲成弓。整個人貼著斷橋倒飛千丈,沿途撞碎三座石塔,才勉強停下。
其餘六人同樣狼狽。
紫衣女子右肩被刀氣掃中,半邊身體鮮血淋漓。另有兩人直接跌下斷橋,靠護身靈兵才沒有墜入空間裂谷。
只一刀。
七人合擊被破。
「他比天驕戰台時強了數倍!」
一名持劍青年聲音發顫。
「情報有誤!」
陸沉舟從廢墟中站起,嘴角不斷溢血。
「沒有錯。」
他抬手擦去血跡。
「他一直沒有展露真正實力。」
林長歌拖刀向前。
刀尖划過斷橋,拉出一串火星。
七人開始後退。
陸沉舟猛地捏碎袖中玉符。
「開殘陣!」
神殿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座破碎大陸猛然下沉。
無數埋在地底的古老陣紋被強行喚醒,猩紅光芒沿山川蔓延,最後全部匯聚到林長歌腳下。
天地變重了。
一道殘缺神影從神殿上空浮現。
神影手持戰戈,身披破碎戰甲,頭顱早已不知所蹤。它出現的一刻,覆蓋遺蹟的所有法則同時鎖定林長歌。
咚!
林長歌腳下斷橋向下塌陷。
百萬倍重力壓在肩頭,神力運轉也變得凝滯。那道無頭神影舉起戰戈,整片遺蹟的法則被牽引而來,凝聚在戈鋒之上。
陸沉舟眼中湧出喜色。
「遺蹟古陣專門鎮壓神境以下修士。陣法一開,你越強,遭受的壓制便越重!」
「林長歌,你不是喜歡爭第一麼?」
「今日這整座遺蹟,都只為你一人而開!」
戰戈落下。
大地成片崩塌。
林長歌所在的斷橋被法則洪流徹底淹沒。
七人已經退至鎖天陣邊緣,卻仍被餘波震得氣血翻騰。
陸沉舟穩住身體,目光死死盯著坍塌中心。
灰塵散去。
斷橋已經消失。
原地只剩一個方圓數十里的深坑。
坑底,林長歌單手舉刀。
斬天刀架住了戰戈。
他的雙腳陷入大地,青衫多處撕裂,手臂上也多出數道血痕。
可那柄凝聚整座遺蹟法則的戰戈,未能再下降一寸。
「就這?」
林長歌抬起頭。
陸沉舟臉上的笑意凝固。
林長歌右臂發力。
霸體運轉。
筋骨轟鳴傳出深坑,聲音越來越響,最後化作萬雷齊鳴。
戰、速、銳、火、鍾、龍、日、鎮八道秘紋依次亮起。
血肉之中,魔猿仰天怒吼。
鯤鵬虛影撕開法則洪流。
神龍盤繞金鐘,麒麟踏著太陽神火從背後升起。
戰戈被一點點抬高。
無頭神影握戈的雙臂劇烈顫抖。
「不可能!」
持劍青年盯著大陣。
「陣法已經將他壓制到不足三成,他怎麼還能擋住?」
林長歌雙手握刀。
腳下大地再次下沉。
「因為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
刀鋒向上。
戰戈應聲而斷。
無頭神影身體一僵。
斬天刀順著斷裂戰戈一路上撩,從腰腹到肩頸,將那尊殘缺神影劈成兩半。
轟!
積蓄在殘陣中的力量失去控制。
數千道猩紅陣紋逆向爆發,山峰一座接一座炸開。
陸沉舟七人被氣浪掀飛,護體神力成片破碎。
林長歌從深坑中衝出。
第一步落下,出現在持劍青年面前。
拳出。
青年手中長劍彎曲,劍脊重重撞在自己胸口。
他的胸骨當場塌陷,整個人倒射而出,撞上鎖天光幕。
第二步。
林長歌扣住一名雷修的喉嚨,將其砸進斷橋殘骸。
第三步。
刀背橫掃。
另外兩人同時吐血飛出。
紫衣女子轉身便逃。
她衝到銀色光幕前,將身份令牌按上陣紋。
鎖天陣毫無反應。
「怎麼回事?」
「開門!」
「快開陣門!」
陣外的七宗弟子同樣慌了。
陣旗只接受外部操控,原本負責接應的幾名長老卻始終沒有現身。
林長歌看向遺蹟之外。
他能感受到,幾道強橫氣息正隔著空間裂縫注視這裡。
那些人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讓參與圍殺的弟子活著回去。
只要七宗首席死在萬古遺蹟,所有罪名都能推到他身上。
到那時,七宗便有了向雲緲宗開戰的理由。
陸沉舟也察覺到了異常。
「開陣!」
「我父親在外面,他不可能不救我!」
沒有回應。
七根鎖天陣旗反而燃燒起來。
銀色光幕迅速收縮。
遺蹟上空,那道橫貫百萬里的空間裂縫開始向內坍塌。
天空裂了。
山河被扯上半空。
破碎宮殿、隕星與大片土地被空間風暴吞噬。
整座萬古遺蹟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朝中央神殿壓縮。
紫衣女子癱坐在地。
「他們要毀掉遺蹟……」
陸沉舟望著陣外,眼中只剩難以置信。
「連我們一起?」
林長歌收刀。
「現在才看出來?」
「你早就知道?」
「從入境時便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走?」
林長歌看向遠處神殿。
坍塌的空間擠壓之下,九色霞光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盛。
霞光中央,那枚上古道種正在跳動。
咚。
咚。
像一顆正在復甦的心臟。
「我說過。」
林長歌踏上虛空,朝神殿走去。
「最近的試煉太沒意思。」
陸沉舟一把抓住金色長槍。
「林長歌!」
「鎖天陣正在自毀,遺蹟最多半刻鐘便會徹底坍塌!」
「你還要去拿道種?」
林長歌沒有回頭。
「來都來了。」
空間風暴從前方捲來。
他抬手一拳,將風暴轟出一條通道。
七宗弟子站在後方,臉色不斷變化。
留在原地,必死。
跟著林長歌,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陸沉舟咬緊牙關。
「跟上他!」
眾人沖入那條尚未閉合的通道。
越靠近神殿,空間坍塌越快。
一塊萬丈大陸從天穹砸落。
林長歌拔刀斬出,將其一分為二。
後方眾人緊貼著兩塊大陸之間的縫隙穿過。
紫色空間火焰從裂口湧來。
太陽神魂升空,金色神火卷過,將其強行吞入烈日。
數十道空間裂刃圍殺而至。
林長歌體內的速之秘紋亮起,身影接連閃動。每一次出現,斬天刀都會精準劈中一道裂刃最薄弱的位置。
一路橫推。
神殿已在眼前。
殿門高達千丈,表面刻著無數古老神魔廝殺的畫面。上古道種懸在大殿中央,九色根須扎入虛空,從不同法則中汲取力量。
退路斷了。
「出口呢?」
紫衣女子四下尋找。
「神殿一定有傳送陣!」
林長歌走到道種前。
他沒有立即伸手。
道種每跳動一次,氣海便會隨之震顫。
不朽帝境四重天的壁壘也在這種共鳴下出現鬆動。
這枚道種是真的。
七宗沒有拿假東西誘他。
或者說,只有足夠真實的誘餌,才能讓獵物踏入必死之局。
林長歌伸出右手。
指尖觸及九色霞光。
嗡!
上古道種消失了。
沒有被他收入掌中。
而是在接觸的一刻,化作九道流光鑽進體內,直接扎入氣海最深處。
九色根須舒展開來。
那道困了林長歌數年的境界壁壘,被根須輕易刺穿。
轟!
神力漩渦瘋狂擴張。
遺蹟中的鴻蒙元氣受到牽引,形成一場覆蓋萬里的風暴,爭先恐後地沖入神殿。
陸沉舟看著林長歌不斷攀升的氣息,嘴唇發白。
「不朽帝境五重天……」
「他們準備了整整幾年,付出七名首席與一座上古遺蹟的代價,不僅沒有殺死他,還送他破境?」
紫衣女子扶著石柱站起。
「別說了。」
再說下去,她怕自己會先氣死在這裡。
外界空間已經壓至神殿。
整座大殿劇烈搖晃,石柱接連斷裂。
殿門外一片漆黑,那是能夠粉碎一切的空間風暴。
陸沉舟看向林長歌。
「你能出去嗎?」
「能。」
七宗弟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帶我們一起!」
林長歌睜開眼。
五重天神力在經脈中奔涌,氣海里的上古道種已經紮根。
九色根須刺入神力漩渦,每一次舒展,都有精純法則湧向四肢百骸。
整座神殿卻在向內坍塌。
頭頂石壁成片崩碎,漆黑空間風暴從裂縫中擠入,將石柱、壁畫與地磚撕成齏粉。
陸沉舟等人圍在林長歌身後。
方才還聯手圍殺他的七宗天驕,此刻沒人敢催促半句。
他們能否活著出去,只看眼前這個本該被他們殺死的人。
林長歌抬起斬天刀。
刀尖指向神殿穹頂。
「我可以帶你們出去。」
陸沉舟握緊長槍:「條件呢?」
「活著出去再談。」
林長歌一刀斬出。
轟!
刀光貫穿穹頂。
坍塌的石壁被劈開,外面的空間風暴卻順著缺口倒灌進來。
漆黑亂流化作一張巨口,瞬間吞掉半座神殿。
幾名七宗弟子來不及躲避,身體被吸得離地而起。
「救我!」
一名青年拼命催動神力,手指在地面抓出五道血痕,仍被拖向亂流。
陸沉舟抬槍刺進地面,左手抓住他的腳踝。
兩人同時向前滑去。
林長歌反手一掌。
金色神力化作鎖鏈,穿過亂流,纏住那名青年的腰身,將他強行拽回。
青年砸在地上,臉色慘白。
還未等他開口,林長歌已經越過眾人,向神殿外走去。
「跟緊。」
外面沒有路。
破碎大陸已消失大半。
山嶽、城池與荒原被捲入虛空,只剩數百塊大小不一的陸地碎片,在空間風暴中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