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他不過是不朽帝境四重天。」
「如今雖仍未破境,戰力卻至少提升了數倍。再讓他成長下去,東天域各宗年輕一代都會被他壓得抬不起頭。」
「年輕一代若失去爭勝之心,宗門氣運必將衰敗。」
黑霧中的人影敲了敲桌面。
「直接派強者殺他。」
「雲緲宗那位太上長老一直盯著。」
另一人搖頭,「老一輩對他出手,雲緲宗必會開戰。林長歌這些年又積累了不小聲望,一旦事情泄露,參與者都會成為東天域的笑柄。」
「那便讓他死在同輩手裡。」
金袍老者指向遺蹟圖。
「萬古遺蹟所在的空間已經瀕臨崩塌。只要封住入口,再引爆內部陣眼,即便是不朽帝境六重天,也會被空間風暴撕碎。」
一名老嫗將七根銀灰色陣旗放到桌上。
「鎖天陣旗。」
「可封閉遺蹟三個時辰。」
雷光中的身影屈指一彈,一顆紫黑色雷珠滾到陣旗旁。
「滅魂雷。」
「爆開之後,方圓百里神魂俱滅。」
又有人推出一塊布滿裂紋的黑色石盤。
「遺蹟最深處有一座殘陣。」
「我可以讓人修復陣紋。林長歌一旦踏入,整座遺蹟的法則都會向他一人鎮壓。」
長桌盡頭,一名始終沒有說話的灰衣人抬起頭。
「陣法、禁器、空間風暴,都未必能殺他。」
「那便加上人。」
金袍老者將七枚棋子放進遺蹟。
「每家派出一名最強弟子。」
「他們不必與林長歌正面交手,只需將他逼入神殿。」
「事成之後,上古道種由七家平分。雲緲宗這些年奪走的氣運,也會重新回到我們手中。」
黑霧裡傳出沙啞笑聲。
「若還是殺不死呢?」
金袍老者盯著首位上的名字。
手中棋子落下。
咔嚓!
代表林長歌的那枚玉棋當場碎裂。
「那便讓整座萬古遺蹟,替他陪葬。」
……
很快,戰帖就送到了雲緲宗。
雲緲宗又將其交到了林長歌手中,並且附上一句話:小心有詐。
林長歌將這一切收入眼底,但他只是淡淡一笑,將戰帖折起,收入袖中,「他們費了這麼大心思,總得給個面子。」
鄭岳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知道是陷阱。」
「知道。」
「還去?」
「這幾年參加的試煉,越來越沒意思了。」
林長歌起身走到窗邊。藏經閣外,七十二座主峰沉浮於雲海之間,一道道年輕身影駕馭靈兵穿梭而過。
「好不容易有人認真準備一次,不能讓他們白忙。」
鄭岳沉默數息,提起重劍。
「我也去。」
「不行。」
「為什麼?」
「戰帖上沒有你的名字。」
「我可以在遺蹟外等你。」
林長歌轉頭看了他一眼。
鄭岳態度很明確。
上一次雲海秘境,他被談笑古帝種下魂印,險些死在其中。
這幾年,他實力提升不少,可與林長歌相比,差距反而越來越大。
萬古遺蹟擺明是一場殺局,他幫不上太多,至少可以留在入口接應。
「隨你。」
林長歌走出藏經閣。
「不過,真打起來,別進遺蹟。」
……
三個月後。
東天域邊緣,萬古遺蹟開啟。
這是一片已經死亡的星空。
數千顆隕星懸在虛無中,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星光。
遠處,一道長達百萬里的空間裂縫橫貫天幕,裂口邊緣不斷脫落漆黑碎片,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空間裂縫中央,漂浮著一塊破碎大陸。
山河倒懸。
城池傾覆。
一座座古老宮殿埋在塵土中,只剩最深處的斷裂神殿仍有九色霞光沖天而起。
上古道種便在那裡。
遺蹟外,七艘巨大戰船並列懸空。
每一艘戰船上都插著不同宗門的旗幟。
甲板邊緣站滿年輕弟子,七道氣息最為強橫的身影立在最前方。
林長歌駕馭一葉青舟穿過隕星帶。
青舟剛剛停穩,七艘戰船上的目光便齊刷刷落了過來。
為首戰船上,一名金衣青年雙手負後,眉心點著一道金紋。
「林兄果然守約。」
「你是?」
金衣青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河宗,陸沉舟。」
「沒聽過。」
四周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陸沉舟眼底閃過怒意。
他是天河宗首席,三年前曾在天驕戰台上連勝五十六場。
只是後來遇上林長歌,被一拳轟出戰台,連名字都沒能讓對方記住。
「林兄如今名震東天域,不記得陸某也正常。」
他抬手指向萬古遺蹟。
「此次遺蹟兇險,七宗為避免無謂傷亡,商議出一個規矩。所有人同時入境,各憑本事爭奪機緣,不得在入口附近交手。」
「沒了?」
「沒了。」
「那便開門。」
林長歌連青舟都沒有收起,直接朝遺蹟入口飛去。
陸沉舟身後幾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站住!」
一名紫衣女子冷聲道:「遺蹟空間尚未穩定,強行進入只會引發亂流。你想死,不要連累其他人。」
林長歌停在空間裂縫前。
入口處,一層透明波紋正有規律地收縮。每當波紋收攏,遺蹟內部便會捲起大片空間風暴。
看似混亂,實際卻被一股隱藏力量推動。
林長歌伸出手指,探入波紋。
嗤!
指尖衣袖當場化為飛灰,皮膚上卻只留下一道淺淡白痕。
幾艘戰船上的長老眼皮同時一跳。
那道空間波紋足以撕碎尋常不朽帝境修士的手臂,他竟只憑肉身擋了下來。
林長歌指尖順著波紋一划。
收縮的入口停住了。
下一刻,原本狂暴的空間力量朝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直通破碎大陸的通道。
「穩定了。」
他收回手,踏入其中。
紫衣女子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陸沉舟抬手。
「入境!」
七宗弟子接連沖入空間通道。
鄭岳站在遠處一顆隕星上,重劍插在身旁。他沒有隨行,目光始終鎖定入口。
一名雲緲宗執事低聲道:「真不用通知太上長老?」
「來不及。」
鄭岳摸過劍柄。
「而且他不會喜歡。」
「喜歡什麼?」
「有人搶他的對手。」
……
萬古遺蹟內。
林長歌落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呈現出病態的暗紅色,三輪殘月掛在不同方向。
風從倒懸山巒之間吹過,裹著細碎黑沙,打在護體神力上,發出密集脆響。
他蹲下身,捻起一粒黑沙。
沙粒中殘留著極淡的血腥氣。
不是上古血跡。
最多留下半年。
這裡已經有人提前來過。
「林兄發現什麼了?」
陸沉舟帶著七宗弟子落在後方。
「沒什麼。」
林長歌彈掉黑沙,起身向遺蹟深處走去。
幾名弟子正要檢查,荒原下方忽然傳來轟鳴。
咚!
大地向上一鼓。
緊接著,數百條骨刺破土而出!
「散開!」
陸沉舟暴喝。
七宗弟子紛紛騰空。
林長歌所在的位置卻是骨刺最密集之處。
數十根漆黑骨刺從不同方向交錯,尖端泛著幽綠色澤,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沒有躲。
五指握拳。
一拳砸向地面。
轟!
荒原猛地向下塌陷。
狂暴拳勁沿地底擴散,尚未鑽出的骨刺在土層中成片炸碎。那些已經刺到面前的尖骨也被氣浪震成粉末。
黑沙沖天而起。
一頭形如蜈蚣的白骨巨獸從裂開的地底鑽出。它的身軀足有千丈,背上長著密密麻麻的人類手臂,每一條手臂都握著一件腐朽兵器。
「不朽帝境五重天的遺蹟凶獸!」
有人驚呼。
白骨巨獸張開布滿利齒的口器,濃郁死氣凝成一道灰色光柱。
林長歌抬腳。
砰!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站在白骨巨獸頭頂。
右腳踏下。
咔嚓!
堅硬頭骨從中凹陷,裂紋沿著整條脊背瘋狂蔓延。
千丈獸軀轟然趴下,數百條手臂還未來得及抬起,便隨崩碎骨骼一同砸進荒原。
林長歌落回地面,繼續向前。
「還不走?」
七宗弟子看著那頭被一腳踩死的遺蹟凶獸,一時間竟無人回應。
陸沉舟臉色陰沉。
剛才的骨獸並不在計劃內。
為了將林長歌引入神殿,他們事先清理過外圍凶獸,眼前這頭多半是被空間異變吸引而來。
可這一腳,還是讓幾名原本信心十足的人萌生了退意。
「跟上。」
陸沉舟壓低聲音。
「再強的肉身,也擋不住滅魂雷。」
一行人穿過荒原。
沿途不斷有遺蹟凶獸現身。
林長歌走在最前方,幾乎沒有停頓。
攔路的骨獸、殘魂與戰傀,往往剛一露面便被轟碎。
七宗弟子反而成了跟在後面撿取遺物的人。
半日後,一座斷橋出現在眾人面前。
橋下沒有河水。
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空間裂谷。
斷橋的另一端,九色霞光已經清晰可見。殘破神殿懸在群山之上,道種每跳動一次,周圍天地法則便會隨之震顫。
林長歌踏上斷橋。
身後傳來陸沉舟的聲音。
「動手!」
七根銀灰色陣旗同時飛出。
陣旗越過斷橋,釘入不同方位。銀色光幕沖天而起,將方圓百里徹底封鎖。
斷橋入口隨之消失。
林長歌腳步停下。
「終於等不住了?」
陸沉舟與另外六人分散開來,各自堵住一處方位。
其餘七宗弟子並未靠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退到了陣法之外。
紫衣女子掌中懸著一顆紫黑色雷珠。
雷珠只有指甲大小,內部卻傳出陣陣低吼。附近虛空受其影響,浮現出一道道頭顱形狀的雷紋。
「林長歌,這些年你仗著實力強橫,奪走東天域太多氣運。」
「問道山、百宗煉獄、神魂大比、東天道池。」
「所有好處都進了雲緲宗。」
陸沉舟站在斷橋盡頭,金色長槍落入掌中。
「你一個人吃飽了,卻斷了所有人的路。」
林長歌掃過七人。
「比不過,便殺人?」
「修行之爭,本就沒有公平。」
紫衣女子五指一握。
滅魂雷上的封印破開。
轟隆!
紫黑雷光瞬間吞沒斷橋。
雷霆沒有攻擊肉身,穿過皮膚,直奔神魂。沿途空間裡殘留的幾道古老魂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雷光抹除。
「退!」
陸沉舟七人飛速後撤。
滅魂雷徹底炸開。
紫黑雷海覆蓋百里,神魂波動所過之處,連山石中的殘存意志都被碾碎。
鎖天陣內再無其他氣息。
陸沉舟沒有放鬆。
他握著長槍,死死盯著雷海中央。
「死了嗎?」
紫衣女子額角滲出汗水。
「滅魂雷正面爆發,即便六重天強者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我問你,他死了嗎?」
「我感受不到神魂氣息。」
陸沉舟剛要開口,紫黑雷海中亮起一點金光。
很小。
但是,它卻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