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看清林長歌如何出手。
他們只知道,三名不朽帝境四重天聯手,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繼續。」
又有七人登台。
這一次,他們在擂台下便已結陣。
七股火焰靈氣彼此交融,化作一尊身披戰甲的炎魔。
炎魔雙手握住巨斧,一斧劈下,擂台四周的觀戰者都感覺神魂被投入了熔爐。
林長歌向前走去。
迎著巨斧。
一步未停。
斧刃落到頭頂時,他抬起一根手指。
鐺!
火焰巨斧停在指尖。
炎魔身後的七名弟子同時漲紅了臉,靈氣瘋狂灌入陣法,巨斧卻再難下壓半寸。
林長歌指尖向上一抬。
咔嚓!
斧刃從中崩裂。
炎魔龐大的身軀隨之炸開。七名弟子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齊齊飛出擂台。
山門前徹底沒了聲音。
短短片刻,赤霄門年輕一代已經敗去大半。
無人重傷。
更無人喪命。
林長歌對力量的控制精準得令人窒息。他可以一拳轟碎肉身,卻偏偏只震散對方的靈氣,將人送出擂台。
這種從容,比殺人更令人絕望。
林長歌站在擂台中央。
「還有同輩麼?」
無人應答。
他等了三息,目光轉向赤霄門的幾位長老。
「那便請諸位出手。」
一名黑須長老忍無可忍。
「不知天高地厚!」
他一步踏出,六重天氣息轟然爆發。
「老夫修行時,你還不知在何處!真以為贏了幾個弟子,便能目中無人?」
林長歌拱手。
「請。」
黑須長老祭出一柄火焰戰錘。
戰錘迎風暴漲,錘頭如同一座燃燒山嶽。六重天靈氣匯入其中,附近空間被高溫燒出大片黑色裂縫。
赤霄門主沒有阻攔。
年輕一代已經敗盡。
今日若再無人能夠壓住林長歌,赤霄門便會淪為整個東天域的笑柄。
「焚山錘!」
戰錘轟然落下。
百丈擂台承受不住威壓,邊緣開始坍塌。圍觀修士接連後退,唯恐被餘波捲入。
林長歌沒有取刀。
更沒有施展神魂。
他抬起右拳。
拳鋒正面撞上戰錘。
咚!
聲音不大。
黑須長老臉上的獰色卻瞬間僵住。
火焰戰錘表面出現一道裂紋。
隨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眨眼之間,整柄戰錘已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不好!」
黑須長老正要收手,林長歌拳鋒中的力量已經徹底爆發。
砰!
戰錘炸成無數碎片。
黑須長老雙臂劇震,虎口裂開,身體向後拋飛。
尚未落下,一隻手已經扣住他的肩膀。
林長歌將他放回地面。
「長老,承讓。」
黑須長老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嘴唇動了幾下,沒能說出話來。
那柄戰錘是他溫養數百年的本命靈兵。
林長歌若再多用半分力量,碎掉的便不只是戰錘。
「我來領教!」
第二名長老拔劍殺出。
緊接著,又有兩人從側方衝來。
三名六重天強者同時出手。
這已不再是擂台切磋。
劍光、掌印與火焰長鞭擠滿天空,封死方圓千丈。
赤霄門護山大陣也在三人靈氣牽引下重新運轉,那頭被壓趴的火焰巨鳥再度抬起頭顱。
林長歌抬腳。
落地。
咚!
無形波紋沿擂台擴散。
劍光停在半空。
火焰掌印向內坍縮。
長鞭寸寸熄滅。
三名長老像是同時撞上一面看不見的鐵壁,身形從疾沖變成靜止。隨後,他們來得有多快,退得便有多快。
轟!轟!轟!
三人先後砸進山門前的石壁。
林長歌身後,那頭剛剛抬起腦袋的火焰巨鳥身體一沉,又一次趴了回去。
自始至終,他只出了一腳。
赤霄門主死死盯著擂台,臉色陰沉。
「林客卿好威風。」
「先敗我門弟子,再傷我門長老。」
「莫非真想憑一人之力,踩著整個赤霄門立威?」
林長歌看向被他放回原地的黑須長老,又看了一眼砸在石壁中、只是暫時昏迷的三人。
「他們沒死。」
「所以本座還要謝你手下留情?」
赤霄門主一步踏出。
七重天氣息橫掃山門。
四周看熱鬧的修士臉色驟變,紛紛退向遠處。
赤霄門門主已多年未曾親自出手,誰也沒想到,他竟在暗中踏入了七重天。
山脈深處,火元晶礦受到召喚。
無數赤色光點穿透大地,匯入赤霄門主體內。他的皮膚逐漸變成暗紅色,眉心火焰印記更是化為一顆燃燒的豎眼。
「最後問你一次。」
赤霄門主站到擂台上方。
「帶著雲緲宗的人離開焚風山脈,此事就此作罷。」
林長歌抬頭。
「你弄錯了。」
「什麼?」
「我今日來,不是與你商量礦脈歸屬。」
林長歌解開袖口,將衣袖向上卷了一截。
「我是來通知你。」
話音落下,赤霄門主眉心豎眼猛地睜開。
一道凝聚整條火元晶礦力量的赤色光柱從天而降!
所過之處,空間熔化。
擂台尚未接觸光柱,表面便已化為通紅岩漿。
林長歌站在原地。
暗金色澤覆蓋右臂。
霸體轟鳴。
八道秘紋沒有全部顯化,只亮起一道戰紋。
他一拳向上。
轟!
赤色光柱被拳鋒從中貫穿。
漫天火焰向兩側分開。
林長歌沖天而起,沿著光柱逆行而上。每踏出一步,赤霄門主借來的地脈之力便崩碎一層。
十步之後,他已來到赤霄門主面前。
一拳停在對方眉心。
拳鋒沒有落下。
可拳風已經越過赤霄門主的身體,轟向後方九座火山。
天地先是一靜。
下一刻,九座火山同時熄滅。
噴涌千百年的地火被拳風強行壓回地底。整條焚風山脈向下沉了三尺,山脈深處傳出連綿不絕的岩石崩裂聲。
赤霄門主僵在半空。
眉心豎眼流下一縷鮮血。
他很清楚,這一拳若再向前半寸,自己的頭顱已經炸了。
林長歌收回拳頭。
「現在可以放人了麼?」
赤霄門主喉結滾動。
半晌,他抬起手。
「放人。」
山門開啟。
幾名被扣押的雲緲宗弟子很快被帶了出來。他們身上沒有傷,只是靈氣被封,行動受限。
看見林長歌站在半空,為首弟子面露慚色。
「林客卿,我等辦事不力……」
「回去再說。」
林長歌屈指彈出幾縷靈氣,解開他們體內禁制。
赤霄門主落回山門前。
方才還在叫囂的弟子紛紛低下頭,無人敢與林長歌對視。
「火元晶礦歸雲緲宗。」
赤霄門主聲音乾澀,「從今日起,赤霄門弟子若遇雲緲宗之人,退避三里。」
「門主!」
身後一名長老失聲開口。
赤霄門主猛然回頭。
「閉嘴!」
那名長老臉色漲紅,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赤霄門主重新看向林長歌。
「林客卿可滿意?」
林長歌將袖口放下,朝他拱手。
「多謝。」
說完,他轉身走向幾名雲緲宗弟子。
沒有索取賠償。
沒有逼迫赤霄門臣服。
甚至沒有多說一句狠話。
可山門外數千名修士全都知道,從今日起,赤霄門再也沒有資格與雲緲宗爭奪焚風山脈。
林長歌以禮入門。
擺下擂台。
從年輕弟子打到宗門長老,最後連七重天的門主也沒能擋住一拳。
一個人沒殺。
卻將赤霄門上下的傲氣打得乾乾淨淨。
……
青舟升空,越過焚風山脈。
下方九座火山仍舊沉寂,赤霄門山門前的數千名修士尚未散去。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沒入雲層,壓在眾人胸口的沉重氣息才漸漸消失。
被救出的五名雲緲宗弟子站在船尾,沒人開口。
他們來時代表雲緲宗接管火元晶礦,本以為憑宗門如今的聲勢,赤霄門多少會有所收斂。
結果礦區沒接下來,自己反被扣在山中。
最後還要林長歌親自來領人。
為首弟子臉色發紅,低著頭說道:「林客卿,此事是我們辦砸了。」
林長歌站在船首,沒有回頭。
「赤霄門既然敢扣人,便沒打算與你們講道理。修為不如人,不算丟臉。」
幾人神情稍緩。
「可宗門如今正在接管東部商路,類似的事情以後只會更多。」
林長歌看向前方雲海。
「這次有人去領你們,下一次未必還有。」
那名弟子咬了咬牙。
「弟子明白。」
「回去之後,我們便入戰峰閉關。下次若再有人攔路,先打過再說。」
旁邊幾人同時點頭。
林長歌沒有繼續訓斥。
雲緲宗擴張得太快,宗門聲勢已經壓過七宗,門下弟子的實力卻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部跟上。
現在各方願意歸附,靠的是他打下來的威名,也是七宗內亂帶來的空缺。
這份威懾若有一日消失,今日送上供奉的人,轉眼便可能拔刀。
修行界從來如此。
道理只在刀鋒之內。
青舟穿過最後一片赤雲,前方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焚風山脈與雲緲宗之間,隔著一片綿延十萬里的黑石荒原。此地地下靈脈早已枯竭,連草木都極少生長,平日只有往來商隊會借道而過。
今日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商船。
沒有飛行妖獸。
連荒原上常見的黑羽鷹都不見蹤影。
一名雲緲宗弟子也察覺到異常,走到船舷旁向下看去。
「林客卿,前方是不是起霧了?」
灰白霧氣正從地面裂縫中冒出。
起初只有薄薄一層,幾個呼吸後便覆蓋千里荒原。霧氣越升越高,逐漸淹沒山丘,貼近青舟底部。
林長歌抬起手。
青舟停在半空。
「都進船艙。」
五名弟子臉色一變。
「有人埋伏?」
「進去。」
林長歌只說了兩個字。
幾人沒有遲疑,立刻退入船艙,啟動舟內防護陣法。
幾乎在陣法亮起的同時,灰霧深處傳來一聲弓弦震鳴。
錚!
一支漆黑長箭撕開霧氣。
箭尖沒有瞄準林長歌,而是直奔青舟中央。
漆黑箭身上刻著數百道破陣符文,沿途不斷吞噬周圍靈氣。箭矢尚未命中,青舟表面的防護光幕已經向內凹陷。
林長歌伸出右手。
五指扣住箭尖。
壓縮在箭身中的力量驟然爆開。
狂風席捲千里,四周灰霧被衝出一個巨大空洞。
青舟劇烈震動,甲板裂開數道細紋,船艙中的幾名弟子同時摔向一旁。
箭矢卻停在林長歌掌中。
箭尖距離他的眉心只有三寸。
漆黑符文順著手指向上攀爬,試圖鑽入血肉。林長歌五指發力,箭身傳出刺耳呻吟。
咔嚓!
整支長箭斷成數截。
「躲了這麼久,只射一箭?」
斷箭落入荒原。
灰霧翻湧。
十幾座黑色陣台同時從地下升起。陣台彼此連接,化作一隻倒扣下來的灰色巨碗,將青舟與方圓三千里空間盡數籠罩。
靈氣隨之斷絕。
青舟上陣紋閃爍,接連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