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修士從震驚中驚醒,立刻朝他聚攏。
他們原本準備以人數消耗林長歌,再由四名七重天強者完成絕殺。
開戰不過幾個呼吸。
兩名七重天已死。
面具人也被一刀重創。
所謂圍殺,從出手的第一刻便失去了控制。
重甲強者將黑盾插入地面。
「玄龜鎮獄!」
厚重黑光沖天而起。
一頭背負山嶽的玄龜虛影趴在荒原上。龜甲表面亮起數千道陣紋,將剩餘十九人的氣息全部連在一起。
火焰、雷霆、刀意與劍氣盡數灌入大盾。
一道高達萬丈的黑色壁壘拔地而起。
「擋住他!」
重甲強者額頭青筋暴起,「大陣正在抽取地脈,只要拖上百息,便能將此地完全煉化!」
封鎖荒原的陣台同時下沉。
灰色火焰從地底鑽出。
山丘無聲融化,萬物生機被陣法抽離,匯入天穹中央的一顆灰白色光球。
那是他們真正準備的殺招。
以三千里荒原為爐。
以陣內所有生靈為柴。
一旦光球成熟,這片空間會從東天域徹底消失。
林長歌抬頭看了一眼。
「百息?」
他拖刀沖向黑色壁壘。
沿途三名修士同時殺來。
一人持槍,槍尖雷光壓縮成一點。
另一人雙臂化作妖獸利爪,抓向林長歌胸口。
第三人藏在兩人身後,手中握著一枚血色長釘。
他們不求殺敵,只想攔住林長歌一步。
雷槍刺來。
林長歌偏頭避過,左手抓住槍桿,順勢向前一送。
槍尾撞穿持槍之人的胸口。
妖獸利爪已經落下。
林長歌肩膀向前一頂。
咔嚓!
那名修士雙臂反折,斷骨刺破皮肉。他還沒來得及後退,斬天刀已從腰間掠過。
身體斷成兩截。
藏在最後的修士終於等到機會。
血色長釘脫手,刺進林長歌背心。
叮!
長釘撞上皮膚,沒能扎入半分。
那人臉色慘白。
林長歌反手抓住長釘。
「你的東西。」
血光倒射。
長釘從對方眉心鑽入,後腦穿出,將神魂一併釘碎。
三具屍體同時倒下。
林長歌腳下沒有停。
重甲強者看著越來越近的青衫身影,雙手壓住黑盾。
「所有人,把力量都給我!」
剩餘修士面色漲紅,靈氣毫無保留地灌入陣法。
玄龜虛影仰頭咆哮。
背上山嶽層層拔高。
黑色壁壘的厚度暴漲數倍,附近空間受到擠壓,形成密密麻麻的結晶。
林長歌已到壁壘之前。
重甲強者嘶吼:「此盾匯聚十九名不朽帝境強者之力,就算八重天親臨,也休想在百息內——」
林長歌出拳。
轟!
黑色壁壘向內凹陷。
玄龜虛影發出哀鳴。
第一層陣紋崩碎。
緊接著是第二層。
第三層。
裂紋從拳鋒落點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轉眼覆蓋整座萬丈壁壘。
林長歌收拳。
「誰告訴你,我是八重天的戰力?」
重甲強者瞳孔收縮。
黑色壁壘在他面前轟然炸開!
玄龜虛影四分五裂。
十九人共同構成的陣勢被一拳貫穿,狂暴反噬沿著陣紋倒灌。剩餘修士同時吐血,修為稍弱的幾人身體直接炸成血霧。
重甲強者手中的黑盾也裂開了。
原本便橫在盾面的刀痕向兩側擴散。
咔嚓!
盾牌分成兩半。
林長歌從碎片中穿過,右拳落在對方頭盔上。
鐵盔扭曲。
重甲強者整個頭顱連同上半身一併陷進地面,只剩雙腿露在外面。
第三名七重天強者,死。
林長歌轉身。
餘下十餘人已經徹底失去戰意。
「分開逃!」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眾人朝不同方向衝去。
有人撲向陣台,想打開逃生通道。
有人燃燒精血,一瞬遁出數百里。
還有人直接鑽入地下,借土遁逃向陣法邊緣。
林長歌踩住重甲強者露在外面的右腿,將屍體從土中拔了出來。
隨後抓住腳踝,掄向一座陣台。
轟!
屍體與陣台同時炸碎。
灰色天幕裂開一道缺口。
一名已經逃到近前的修士眼中湧出狂喜,立刻沖向缺口。
他剛穿過裂縫,頭頂便暗了下來。
林長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陣外。
那名修士腳步一頓,轉身逃向另一側。
刀光落下。
身體連同神魂一分為二。
林長歌腳下速之秘紋亮起。
第一進。
他沖入西側人群。
斬天刀從左至右橫掃,三件護身靈兵同時斷裂。刀光掠過三人咽喉,三顆頭顱沖天而起。
第二進。
他穿過尚未落下的血雨,出現在數百里外。
一名燃燒精血的修士已經摸到天幕邊緣,正以本命神兵轟擊陣法。
林長歌一腳踩下。
那人連同地面一併塌陷。
第三進。
地下傳來震動。
土遁逃離的兩人已經潛入千丈深處。
林長歌抬刀刺入地面。
銳之秘紋沿著刀鋒爆發。
筆直刀氣貫穿地層。
兩團血霧從地下炸開,染紅裂縫。
第四進。
五名修士被逼到灰色天幕前。
他們轉過身,同時捏碎保命玉符。
五道接近七重天的虛影從玉符中走出,抬手壓向林長歌。
林長歌眉心金光大盛。
太陽神魂腳踏大日,從識海中走出。
金色火海席捲天地。
五道虛影接連融化。
躲在後方的修士發出慘叫,肉身與神魂一同燃燒,轉眼化作焦黑灰燼。
第五進。
面具人從地上爬起。
他胸前刀傷深可見骨,半張面具已經破碎,卻沒有逃跑。
金色長弓雖斷,弓弦仍在。
他將弓弦纏上雙手,以自身脊骨為弓,神魂為箭。
一支透明箭矢在胸前凝聚。
「林長歌!」
「與我一起死!」
弦開如滿月。
透明箭矢離弦,瞬間消失。
這不是殺肉身的箭。
它沿著因果,直指神魂。
無論相隔多遠,都無法閃避。
林長歌停下腳步。
抬頭。
箭矢已經出現在眉心前方。
太陽神魂沒有阻攔。
他任由那支箭鑽進識海。
面具人愣住,隨後發出狂笑。
「你死定了!」
笑聲只維持了一息。
識海中,透明長箭撞上一口金色古鐘。
當!
鐘聲響起。
箭身浮現裂紋。
盤踞古鐘上的神龍睜開眼睛,一爪按下,將整支箭碾成碎屑。
面具人口中笑聲斷掉。
鮮血從眼睛、鼻孔與耳中噴出。
「因果箭……」
「你怎麼可能……」
林長歌來到面前。
「還有遺言麼?」
面具人踉蹌後退。
「你不能殺我。」
「我若死了,天河宗不會放過雲緲宗!」
「你不是不承認自己來自天河宗麼?」
面具人身體一僵。
斬天刀刺入胸口。
刀鋒從背後穿出。
林長歌握刀上提。
血肉與神魂同時裂開。
第四名七重天強者,死。
第六進。
最後三人已經聚在灰色光球下方。
眼見無法逃離,他們索性以神魂點燃陣法。
「林長歌,陪我們一起死!」
灰白光球向內收縮。
方圓三千里的空氣、土石與殘存靈氣都被牽引過去。荒原邊緣,青舟也離開高地,向光球飛去。
船艙內的五名弟子催動全部靈氣,仍無法穩住青舟。
林長歌轉身沖向他們。
兩名修士攔在前方,自爆氣海。
轟!
刺目光芒照亮荒原。
林長歌穿過爆炸。
青衫被衝擊撕開,胸口多出幾道血痕。他一步來到青舟前方,左手按住船頭,硬生生止住去勢。
「待在這裡。」
林長歌一掌將青舟拍回高地。
他自己則借著反震,逆著吞噬之力沖向灰白光球。
第七進。
荒原上的一切都在朝光球坍縮。
林長歌每前進一步,肉身承受的壓力便暴漲一層。衣袍緊貼皮膚,骨骼間傳出沉悶轟鳴。
最後一名修士跪在陣台中央,皮膚已經被抽得乾癟。
他看著逆行而來的林長歌,眼中只剩瘋狂。
「這是煉界大陣!」
「光球已經吞掉三千里地脈,你擋不住!」
林長歌雙手握刀。
九色道種徹底展開。
八道秘紋全部亮起。
魔猿自血海中站起。
鯤鵬雙翼撕開灰霧。
麒麟踏火,神龍繞鍾,金色大日高懸天穹。
所有異象出現的一刻,又被壓入斬天刀內。
刀身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發出刺耳震鳴。
灰白光球已經落到頭頂。
林長歌迎著光球,一刀斬出。
「斬天!」
天地失聲。
一道黑線貫穿灰白光球。
正在運轉的煉界大陣停住了。
陣台上的修士保持著猙獰笑容,瞳孔卻在劇烈收縮。
灰白光球從正中裂開。
積蓄其中的地脈之力沒有爆炸,而是被殘留刀意強行分向兩側,化作兩股橫貫荒原的洪流。
轟隆!
大地被衝出兩條萬里溝壑。
灰色天幕從中央裂開。
陽光重新照進荒原。
林長歌從分開的光球中穿過,刀鋒掠過最後一名修士頸間。
一顆乾癟頭顱滾下陣台。
風從陣法裂口灌入。
灰霧開始消散。
荒原上再也沒有站著的敵人。
斷裂靈兵插滿地面。
血跡從七個方向匯聚而來,在低洼處積成一片暗紅水泊。
林長歌站在陣台中央,斬天刀上的血順著刀尖滴落。
啪嗒。
啪嗒。
青舟落在不遠處。
船艙禁制散去,五名雲緲宗弟子走出艙門。幾人看著遍地屍骸,雙腿像被釘在了甲板上。
二十三名不朽帝境強者。
其中四名七重天。
從圍殺開始,到最後一人倒下,不過一炷香。
林長歌當真在陣中殺了七個來回。
無人能擋一刀。
更無人逃出荒原。
為首弟子喉結動了動。
他終於明白,先前在赤霄門外看見的那場鎮壓,根本算不上林長歌的真正實力。
赤霄門主能夠活著低頭,不是因為他擋住了那一拳。
是因為林長歌答應過宗門不殺人。
如今這個限制沒了。
他們才真正看見,那個從下界殺上來的林長歌,到底有多凶。
林長歌甩去刀鋒上的血。
斬天刀歸鞘。
他在面具人的屍體旁停下,摘掉殘破面具。
那是一張蒼老面孔。
幾名雲緲宗弟子並不認識。
其中一人卻看見老者腰間露出的半塊金色令牌。
「天河宗長老令?」
林長歌取出令牌。
正面刻著天河紋,背面卻被人挖去名字。斷口處殘留著腐蝕痕跡,顯然是為了避免暴露身份。
其他屍體身上也搜出了類似東西。
紫霞谷的毒囊。
雷宗的法印。
還有數塊來自不同勢力的長老令牌。
參與圍殺的人,大半來自七宗舊派,剩餘幾人則屬於那些拒絕歸附雲緲宗的勢力。
「將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收起來。」
林長歌說道。
五名弟子立刻散開。
一人捧著留影玉,小心問道:「林客卿,剛才的戰鬥已經全部記錄下來。回宗後是否立刻公開?」
「不急。」
林長歌看向那些還未徹底消散的陣紋。
「他們既然敢在這裡設伏,便不會只準備一層身份。」
他走到了中央陣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