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歌腳步未停。
「我就是陣。」
議事殿外，七十二座主峰沉浮於雲海。
林長歌沒有返回自己的道場，而是徑直走向宗門最深處的鎮天峰。
此峰沒有弟子居住。
整座山體都由黑色鎮靈石構成，內部刻著雲緲宗歷代強者留下的封印，平日用於鎮壓兇器與邪物。
太上長老跟出大殿，抬手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飛入鎮天峰。
轟隆！
千丈石門向兩側分開，寒氣從山腹中衝出。堅硬岩壁被凍出一層白霜，數百條粗大鎖鏈在黑暗中微微搖晃。
「鎮天峰可以隔絕星域感應。」
太上長老說道，「只要封閉石門，葬神星域那邊未必能察覺到裡面發生什麼。」
林長歌走入山腹。
「讓他看。」
太上長老目光微凝。
林長歌停在石門內，回頭看向眾人。
「既然他想了解我，我便讓他看個痛快。」
千丈石門合攏。
轟！
最後一線天光消失。
林長歌獨自走向山腹中央。
那裡沒有蒲團，只有一座被九十九條鎖鏈纏住的黑色祭台。
祭台周圍散落著不少兵器殘片，表面仍有邪氣翻湧。
他踏上祭台，盤膝坐下。
沒有布置陣法。
也沒有服用丹藥。
林長歌閉上雙目，將全部神念沉入氣海。
浩瀚神力漩渦占據整個氣海。
九色道種生長在漩渦中央，根須穿過神力，葉片微微舒展。隨著林長歌的神念靠近，那九片葉子同時轉動，釋放出精純法則之力。
這是道種給予的好處。
也是最香甜的誘餌。
林長歌沒有拒絕。
神念繼續向下。
越過葉片。
穿過根須。
最終停在那面細小鏡影前。
鏡中一片漆黑。
看不見葬神海，也看不見陳凡和談笑古帝。
林長歌伸出神魂所化的手，按在鏡面上。
冰冷觸感沿掌心鑽入識海。
鏡面泛起一圈波紋。
緊接著，一隻蒼老眼睛從鏡後睜開！
瞳孔呈現出灰銀色，密密麻麻的鏡紋從眼角向四周蔓延。
談笑古帝的聲音透過鏡面傳來。
「找到本帝留下的眼睛了？」
林長歌掌心用力。
鏡面向內凹陷。
「藏在我體內這麼久，你只學會了偷看？」
「偷看？」
談笑古帝低笑，「林長歌，這枚道種與你氣海相連。你的境界、神魂、肉身，以及體內那八道古怪秘紋，都在本帝眼中。」
鏡面擴大。
黑暗中浮現出林長歌在黑石荒原交戰的畫面。
第一進，斬三人。
第二進，踏殺逃敵。
第三進，刀氣貫穿地層。
直到第七次衝殺，一刀劈開煉界大陣。
每一個畫面都異常清晰。
林長歌出刀時的神力流動，秘紋亮起的順序，霸體承受壓力時出現的細微波動，全被鏡道力量反覆拆解。
「你很強。」
「比本帝預想中更強。」
談笑古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貪婪。
「可世間沒有無法破解的力量。」
「同一種手段看過一次，本帝便能找到弱點。等你踏入葬神海，所有功法、秘紋和戰鬥習慣都會成為埋葬你的棺材。」
林長歌看著鏡中的交戰畫面。
「看完了？」
「怎麼，你怕了？」
「看得不夠仔細。」
林長歌身後的太陽神魂睜開雙眼。
金光照亮整片氣海。
道種根須間，更多隱藏起來的鏡紋隨之顯現。它們已經鑽進神力漩渦，貼在經脈與氣海邊緣，如同一張覆蓋全身的蛛網。
談笑古帝不只是在觀察。
這些鏡紋還在復刻他的力量。
每當林長歌動用一種秘紋，鏡紋便會吸收一縷氣息，儲存在道種深處。
若任由它繼續生長，等到九種法則徹底成熟，道種甚至可能凝聚出一個擁有部分霸體力量的鏡像。
林長歌嘴角抬起。
「那便再讓你看些東西。」
轟！
氣海中的神力漩渦驟然停下。
下一息，漩渦逆轉！
原本朝經脈輸送的神力全部向中央倒灌，九色道種被龐大力量包裹，根須猛地繃緊。
談笑古帝的眼神一變。
「你想煉化道種？」
「現在才看出來？」
「可笑。」
鏡後傳來冷笑。
「此種誕生於葬神海，以九種神境法則澆灌萬年。憑你五重天的修為，也敢妄想煉化？」
九片葉子同時震顫。
九種法則沖天而起！
金木水火土交織，風雷光暗隨之爆發。
氣海頃刻被九色神光填滿。
神力漩渦剛剛靠近，便被九種法則切割得四分五裂。狂暴力量沿根須反衝經脈，林長歌盤坐在祭台上的肉身隨之一震。
咔嚓！
祭台表面裂開縫隙。
他胸前衣袍被氣浪撐開，皮膚下鼓起一道道法則光流。那些力量在經脈內橫衝直撞，要從內部撕碎他的肉身。
鎮天峰外，劉玄風看見山體一震。
「開始了？」
太上長老沒有回答。
一縷九色光芒從山峰裂隙中溢出。
光芒所過之處，封印陣紋接連熄滅。附近草木一半枯萎，一半瘋長，地面則在烈火與寒冰之間不斷變換。
劉玄風臉色驟變。
「僅是泄露的一縷氣息，便能扭曲法則？」
「鎮天峰未必撐得住。」
太上長老抬手按向山體。
七十二座主峰同時亮起。
宗門大陣運轉，磅礴靈氣匯入鎮天峰，將擴散的九色法則壓回山腹。
「所有人退出百里。」
山腹內。
九色法則已經凝成九條鎖鏈，分別扎進林長歌氣海。
談笑古帝的眼睛浮在鏡面之後。
「林長歌，你不是想煉化它麼？」
「本帝幫你。」
九條法則鎖鏈猛然收緊！
道種的根須開始汲取林長歌的神力。
一成。
三成。
五成！
氣海迅速變得乾涸。
九片葉子則越發鮮艷，每一片都浮現出複雜的神境道紋。
談笑古帝的笑聲傳遍識海。
「這枚道種本就是本帝為你準備的墳墓。」
「它吸收的力量越多，與你融合得便越深。待它徹底成熟，你的霸體、太陽神魂與八道秘紋都會成為它的養分。」
「等你來到葬神星域，本帝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取走你的一切！」
林長歌任由神力被道種吞噬。
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談笑古帝察覺到不對。
「你在等什麼？」
「等你把藏起來的東西全部放出來。」
林長歌抬起頭。
太陽神魂一步踏出。
身後烈日沒有燒向道種，而是沉入乾涸的神力漩渦。
轟！
金色神火灌滿氣海。
九色道種劇烈搖晃。
談笑古帝冷哼：「太陽神火的確能夠克制鏡道，可道種由神境法則凝聚。你若焚毀它，自己的氣海也會一起化為灰燼。」
「誰說我要燒它？」
林長歌肉身表面，暗金光澤迅速鋪開。
霸體運轉。
血液奔涌。
骨骼齊鳴。
第一道戰紋從脊柱升起，化作一頭踏碎星辰的魔猿。
第二道速紋亮起，鯤鵬虛影撞入氣海。
銳之秘紋化作一柄開天神刀。
火紋引動太陽神火。
金鐘鎮壓識海，神龍纏住道種根須。
最後一道鎮紋落下，九條試圖抽身而退的法則鎖鏈同時僵住。
「你想跑？」
林長歌五指抓住鎖鏈。
霸體的力量順著神魂手臂轟然爆發。
九條法則鎖鏈被強行從道種深處扯了出來！
根須斷裂。
鏡紋顯現。
無數張屬於談笑古帝的面孔從根須中睜開，神色第一次出現慌亂。
「不可能！」
「你的氣海已經被抽走大半神力，肉身怎麼還有這種力量？」
林長歌沒有回答。
神力是神力。
肉身是肉身。
霸體從來不依賴氣海存在。
即便神力枯竭，林長歌仍能憑一身氣血撕碎同境修士。
更何況，九色道種吞走的力量，始終還在他體內。
「吃了我的東西，就要給我吐出來。」
林長歌雙臂發力。
法則鎖鏈根根崩斷。
談笑古帝留在道種內的鏡道禁制終於徹底暴露。
那是一面銀灰色古鏡。
只有巴掌大小，背面卻生長著無數血肉根須。每一條根須都連著九色道種，正在將林長歌的力量傳往葬神星域。
鏡面中，談笑古帝不再掩飾殺意。
「停下！」
「你若毀掉鏡心，道種會立刻自爆！」
「那便爆。」
林長歌一拳砸向古鏡。
砰！
鏡面凹陷。
裂紋沿著談笑古帝的臉向四周蔓延。
葬神星域。
暗紅星辰環繞著一片無邊黑海。
神屍漂浮於海面，殘破兵器隨浪潮起伏。每一具屍體都散發著足以壓塌星辰的氣息。
黑海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島嶼上，永生之鏡懸於祭壇。
談笑古帝坐在鏡前。
九條銀色鎖鏈從鏡框內伸出，分別連接著九顆已經乾癟的神心。
隨著林長歌那一拳落下，永生之鏡表面猛然凸起。
砰！
談笑古帝身體一震。
嘴角滲出鮮血。
「林長歌！」
他一掌拍向鏡面。
鏡道力量跨越無盡星域，順著九色道種沖入林長歌氣海。
鎮天峰內。
銀灰古鏡驟然膨脹。
鏡中伸出一隻覆蓋鱗片的蒼老手掌，五指抓向林長歌神魂。
「給本帝停下！」
手掌沿途複製。
一隻化作十隻。
十隻化作千隻。
頃刻間，整片氣海被蒼老手掌填滿。每一隻手都攜帶著不同法則，抓向太陽神魂、八道秘紋與霸體本源。
林長歌站在太陽之下。
九色道種正在瘋狂掙扎。
經脈被法則撕開。
鮮血從毛孔中滲出，染紅青衫。
山腹中的鎖鏈受其氣息牽引，全部離開石壁，抽向祭台。
啪！
第一條鎖鏈落下。
祭台裂成兩半。
林長歌盤坐的身形仍未移動。
第二條鎖鏈襲來時，他睜開眼睛。
「戰。」
戰紋燃燒。
魔猿雙拳砸下，上百隻鏡中手掌同時炸碎。
「速。」
鯤鵬穿過氣海。
翅翼所過之處，銀色鏡紋被切成無數碎片。
「銳。」
斬天刀意從林長歌體內衝出。
整座鎮天峰發出刺耳刀鳴。
懸掛山腹的兵器殘片同時粉碎，積蓄萬年的凶煞氣息匯成一柄黑色巨刀，斬入鏡中手掌。
「火。」
金色太陽徹底引燃。
無數手掌在烈火中融化。
談笑古帝試圖收回鏡道力量，卻發現那些手掌已經被鎮紋釘死在林長歌氣海。
退不了。
斷不開。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力量被太陽神火一層層煉化。
「鍾。」
當！
金鐘震鳴。
剩餘鏡中手掌全部停在半空。
鏡面之後，談笑古帝的神魂如遭重擊，七竅同時流出黑血。
「龍。」
神龍怒吼。
盤繞古鏡的九條鎖鏈被龍爪撕斷。
失去支撐的銀灰古鏡從道種中墜落，被林長歌一把抓住。
談笑古帝終於明白了他的打算。
林長歌根本沒有準備直接毀掉道種。
他要順著自己開啟的通道，將鏡道力量一併截下。
「你敢煉化本帝的神念？」
「呵，送上門的力量，為何不要？」
林長歌五指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