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體氣血從掌心湧出。
銀灰古鏡發出悽厲尖嘯。
鏡面上的談笑古帝不斷變換方位,想從不同鏡紋中逃離,卻被太陽神火封死所有出口。
葬神海內,談笑古帝猛地起身。
腳下白骨島嶼震動。
一具具沉睡神屍睜開眼睛。
他雙手插進前方虛空,五指扣住連接九色道種的法則絲線,想將鏡道神念強行拖回。
「回來!」
虛空被抓出十道溝壑。
法則絲線繃得筆直。
可絲線另一端傳來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轟!
談笑古帝身體向前踉蹌一步。
雙腳在白骨島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十指破裂,鮮血滴入葬神海。
附近幾具神屍聞到血氣,僵硬頭顱同時轉向島嶼。
談笑古帝不敢鬆手。
九色道種由他耗費漫長歲月培育。
九種神境法則。
九顆神心。
還有永生之鏡積累多年的本源。
這一切本該在林長歌踏入葬神海時爆發,將其肉身與神魂徹底奪走。
如今道種尚未完全成熟。
他留在其中的力量,卻正被林長歌一點點拽走。
「林長歌!」
「那是本帝的東西!」
怒吼穿過星域。
林長歌抓著銀灰古鏡,聽見聲音,嘴角露出冷意。
「現在是我的了。」
霸體再度發力。
咔嚓!
談笑古帝手中的法則絲線全部繃斷。
斷裂力量倒卷而回。
永生之鏡劇烈搖晃,鏡框上的九條鎖連結連炸開。
談笑古帝被反噬撞飛,後背砸進一具神屍胸腔。
轟隆!
神屍塌陷。
整座白骨島嶼向下沉了數百丈。
談笑古帝從碎骨中站起,胸口劇烈起伏。枯瘦手掌攥得咔咔作響,指甲刺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他看向永生之鏡。
鏡中清晰映出林長歌煉化道種的景象。
他只能看著。
卻再也無法干涉。
第一日。
林長歌以太陽神火焚燒鏡道禁制。
銀灰古鏡在氣海中融化,談笑古帝留下的神念被一點點剝離,化作最純粹的神魂力量,匯入太陽神魂。
烈日表面多出一道銀色光環。
林長歌睜眼時,目光可以穿過鎮天峰封印,看見外界每一處陣紋的薄弱點。
鏡道破妄之力,被太陽神魂吞了。
第二日。
八道秘紋同時鎮壓九種神境法則。
道種試圖反噬,金木水火土五種力量在林長歌經脈內衝撞。
骨骼數次被撕開,又在霸體氣血下重新癒合。
風雷轟擊五臟。
光暗侵蝕神魂。
林長歌以血肉為爐,將九種法則一遍遍磨碎,再重新煉入氣海。
鎮天峰外,雷雲覆蓋雲緲宗。
白晝與黑夜交替了上百次。
七十二座主峰的靈氣被九種法則牽引,在空中凝成九條萬丈長河。
所有弟子停下修煉,抬頭望向鎮天峰。
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聽見一聲接一聲的心跳。
每一次跳動,腳下群山都會跟著震顫。
第三日。
九色道種開始枯萎。
第一片葉子裂開。
濃鬱金之法則化作無數利刃,切向林長歌氣海。
銳之秘紋沖入其中。
刀鳴持續三個時辰。
最終,漫天法則利刃全部被銳紋吞噬。原本漆黑的秘紋邊緣,多出一層淡金光澤。
第二片葉子破碎。
木之法則湧入血肉。
林長歌體內生機暴漲,先前被撕開的經脈頃刻癒合。霸體的血肉變得更加堅韌,每一滴鮮血中都生出細小道紋。
第四日。
水火兩片葉子一同崩解。
極寒與烈焰在氣海內碰撞。
鎮天峰一半結冰,一半化作岩漿。山腹中的祭台早已消失,林長歌盤坐在虛空,身體被兩種法則反覆撕扯。
火紋吞下太陽神火。
水之法則則被鎮紋壓入五臟。
血肉沸騰。
又被凍結。
如此循環數萬次。
暗金色霸體表面,逐漸多出一道九色光澤。
第五日。
風雷法則入體。
林長歌的肉身從山腹中消失。
不是離開。
而是速度快到超過神念捕捉。
整座鎮天峰內,到處都是他的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在承受雷霆轟擊,每一次雷光落下,都會有雜質從骨骼中炸出。
速之秘紋越發完整。
霸體筋骨之間,則多了一道雷音。
第六日。
光暗兩種法則沖入識海。
太陽神魂升至最高處。
金光與黑暗以識海為戰場,不斷吞噬彼此。談笑古帝留在道種中的最後幾道神念趁機衝出,化作他的模樣,圍殺太陽神魂。
林長歌沒有出手。
太陽神魂抬手抓住一尊鏡像,直接塞進烈日。
第二尊。
第三尊。
直到最後一尊鏡像也被吞噬,烈日內部浮現出一面金色神鏡。
神鏡照過識海。
所有隱藏的念頭、外來的氣息與法則痕跡都被映照出來。
談笑古帝留在他體內的最後一縷神念,藏在道種根須斷口中,正悄悄爬向神魂本源。
鏡光落下。
那縷神念僵住。
林長歌並指一夾,將其從識海中取出。
談笑古帝的蒼老面孔在指間掙扎。
「林長歌,你以為煉化道種便贏了?」
「葬神海中有神屍億萬!」
「本帝在這裡等你!」
「你敢來,便只有死路!」
林長歌將神念扔進太陽。
金色火焰合攏。
「等著。」
第七日。
九色道種只剩最後一條主根。
它扎在氣海最深處,與林長歌的霸體本源糾纏在一起。
若強行拔出,先前煉化的九種法則也會一併潰散。
林長歌沒有拔。
他將霸體本源化作一座熔爐。
把主根吞了進去。
轟!
九色光柱貫穿鎮天峰。
山頂從內部炸開。
黑色鎮靈石化作漫天碎片,卻沒有向四周飛散,而是被一股恐怖引力定在半空。
雲層之上,九條法則長河同時墜落。
金木水火土。
風雷光暗。
所有力量順著光柱湧入林長歌體內。
鎮天峰只剩一半。
林長歌站在破碎山腹中央。
青衫早已化為灰燼,一層暗金色光芒覆蓋全身。九道法則紋路在皮膚表面交替浮現,最終全部沉入血肉。
八道秘紋環繞周身。
九色神光藏於霸體。
太陽神魂懸在頭頂,烈日中央多出一面金色神鏡。
林長歌睜開雙眼。
左眼如日。
右眼如鏡。
目光掃過,停滯在半空的鎮靈石全部化為粉末。
壓在鎮天峰外的宗門大陣發出一聲巨響。
太上長老抬起手。
尚未接觸那股氣息,袖口便裂開一道整齊刀痕。
他向後退了半步。
劉玄風看見這一幕,喉結滾動。
「煉成了?」
「道種的氣息消失了。」
太上長老望著山腹中的林長歌。
「被我吃了。」
林長歌低頭看向胸口。
原本紮根氣海的九色道種已不復存在。
神境法則、鏡道禁制、談笑古帝留下的神念,全被煉成了力量。
氣海重新運轉。
神力總量沒有突破六重天,卻比七日前凝練了近一倍。
經脈、血肉、骨骼與神魂都經過九種法則淬鍊。
更重要的是,他與葬神海之間的聯繫沒有斷。
那條路仍在。
只是路的另一端,再也無法窺探他。
葬神星域。
永生之鏡表面最後一幅畫面熄滅。
林長歌的身影消失了。
談笑古帝站在白骨島上,死死盯著漆黑鏡面。
七日。
他看著自己培育的道種被煉化。
看著九種神境法則被霸體吞噬。
看著留在其中的鏡道本源成為太陽神魂的養分。
每過去一日,永生之鏡與道種的聯繫便弱上一分。
他嘗試過三十七次。
獻祭神魂。
催動鏡陣。
喚醒葬神海下的屍傀。
沒有一次能越過林長歌的霸體封鎖。
到了最後,他甚至只能隔著鏡面看。
像看著屬於自己的血肉,被另一個人一口口吞下。
「林長歌……」
談笑古帝牙齒咬出血來。
他一拳砸進前方虛空。
黑色裂縫蔓延千里。
附近幾具神屍被震得翻轉身體,空洞眼眶對準白骨島。
談笑古帝雙手抓住裂縫邊緣,將空間撕開。他想循著最後的聯繫殺向東天域,可裂縫另一端只有刺目的金色鏡光。
鏡光照出他的臉。
狼狽。
蒼老。
嘴角帶血。
金色鏡面中,林長歌重新穿上青衫,正隔著遙遠星域看向他。
「談笑。」
「看夠了麼?」
談笑古帝眼中血絲密布。
「你毀了本帝的道種!」
「是煉化。」
「那是本帝以九顆神心培育的東西!」
「多謝。」
兩個字落下,談笑古帝胸口劇烈起伏。
白骨島周圍的葬神海掀起巨浪。
一張張沉睡人臉從海面浮起,發出低沉囈語。
談笑古帝抬手指向鏡面。
「你以為吞下道種,便能在葬神海橫行?」
「那九顆神心的主人都死在這裡!」
「你比他們又能強到哪裡?」
林長歌握住斬天刀。
刀鋒尚未出鞘,金色鏡面已經裂開一條黑線。
「還有什麼手段,都拿出來吧。」
「等我殺上葬神星域,你便沒有機會了。」
鏗!
斬天刀出鞘一寸。
刀意穿過鏡面。
談笑古帝面前的虛空從中裂開。
鮮血從他臉頰滲出。
傷口很淺。
卻讓整座白骨島陷入死寂。
林長歌的聲音從裂縫另一端傳來。
「這是宣戰。」
「下一刀,斬你。」
聲音落下,金色鏡面從中斷裂。
黑線貼著談笑古帝的臉頰掠過,切入他身後的白骨島。
沒有轟鳴。
島嶼中央先是多出一道筆直縫隙。
下一刻,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神骨向兩側錯開。
裂痕一路貫穿祭壇,衝進葬神海,將漆黑海面劈出一條數萬里長的溝壑。
海水沒有立刻合攏。
殘留刀意壓在裂口兩側,數以萬計的慘白人臉被迫浮出海面,張嘴發出刺耳哀號。
談笑古帝站在裂縫前。
臉頰傷口滲出的血珠滑到下頜,滴落在白骨上。
嗤!
骨面被腐蝕出一個深坑。
他沒有擦血。
雙眼仍盯著失去光芒的永生之鏡。
鏡中再也沒有林長歌。
沒有鎮天峰。
也沒有那枚九色道種。
原本清晰可辨的星域聯繫,被人從另一端硬生生截斷。
最後殘留的法則絲線正一根根變黑、捲曲,繼而化作灰燼。
談笑古帝伸手去抓。
指尖只撈到一片飛灰。
九顆神心。
九種神境法則。
他在葬神海中耗費漫長歲月,才培育出那枚道種。
為了讓道種與林長歌的氣海完全融合,他甚至主動送出部分鏡道本源,還借七宗之手布下萬古殺局,把機緣送到了林長歌面前。
道種紮根後,每一次吞吐都在復刻霸體。
再給他一些時間,等九片葉子全部染上血紋,他便能隔著星域剝離林長歌的力量。
太陽神魂。
八道秘紋。
還有那具讓他垂涎已久的霸體。
都會成為他的東西。
可現在,一切都沒了。
非但沒能奪取霸體,連他藏在道種中的本源,也被林長歌反過來煉入神魂。
談笑古帝看見了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