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七人也各自登輦。
無一人身上還有完整活人的氣息。
「走。」
九頭骨龍仰天嘶鳴。
神骨輦車撞碎空間，直奔逆命山。
沿途島嶼紛紛亮起陣紋。
無數逆命宗弟子跪在地上，額頭緊貼骨面。
「恭送宗主！」
聲浪尚未落下，第四聲心跳已經傳來。
咚！
血色波紋橫掃黑海。
三座剛被逆命宗吞併的島嶼從中裂開。
島上數萬魂修身體僵住，皮膚下的血液破體而出，神魂也被從識海中扯走。
短短數息，三座島嶼再無活物。
血液升空，匯成三條長河。
數萬神魂則被壓成密密麻麻的灰色人臉，隨血河一同湧向逆命山。
白衣殿主抬起臉。
蒙眼黑布下滲出兩行鮮血。
「神心正在抽取整片星域的力量。」
「若再讓它跳下去，三十六島都會成為血食。」
談笑古帝看著永生之鏡，沒有回頭。
「封鎖三十六島。」
「從現在起，只許進，不許出。」
第一殿主取出逆命令。
命令剛要傳出，前方星空亮起一線冰藍。
寒氣橫貫百萬里。
一條由法則凝成的冰河迎面撞向神骨輦車。
沿途隕星全部被凍結，連空間裂縫都被厚重冰層封死。
「有人攔路！」
第一殿主拔出斷斧。
斧光劈入冰河。
轟！
屍氣與寒潮同時炸開。
九頭骨龍被衝擊掀翻，神骨輦車橫移數千丈。
鎖鏈崩斷三根，斷裂處的骨屑如箭雨般射向四周。
冰河深處，一座透明宮殿顯露出來。
數百名藍衣修士分列宮門兩側。
為首女子頭戴冰晶王冠，面容蒼白，雙手攏在袖中。
她腳下每一朵冰花里，都封著一張扭曲人臉。
「談笑。」
「神心現世，見者有份。」
「你想獨吞，未免太看不起葬神海各方勢力。」
談笑古帝踏出輦車。
「寒魄宮？」
冰冠女子抬起眼睛。
「神心歸屬未定。寒魄宮只取三成，其餘由各方共分。」
「共分？」
談笑古帝掌心向上。
永生之鏡落入手中。
「你拿什麼分本帝的東西？」
寒魄宮主眼底寒光閃過。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冰藍眼球。
眼球脫離掌心，懸在星空之中。瞳孔轉動，目光鎖定談笑古帝。
一層幽藍堅冰憑空出現在談笑古帝識海。
冰封肉身是假。
凍結神魂才是真。
談笑古帝站在原地，眉毛與頭髮迅速結霜。
身後的永生之鏡也被冰層覆蓋，鏡中數以萬計的殘魂停止掙扎。
寒魄宮主五指合攏。
「葬魂。」
冰層驟然向內擠壓。
咔嚓！
談笑古帝的身體從頭顱開始裂開。
寒魄宮弟子面露喜色。
可碎裂的身體沒有流出鮮血。
每一塊冰晶內，都映著談笑古帝的臉。
「不對！」
寒魄宮主抬頭。
真正的談笑古帝正站在她身後的冰宮門前。
永生之鏡里，一具與寒魄宮主完全相同的身影睜開雙眼，掌中同樣托著一枚冰藍眼球。
「你的道。」
談笑古帝抬手按住鏡面。
「現在歸本帝了。」
鏡中寒魄宮主五指合攏。
冰封之力轟然降臨！
寒魄宮主的身體瞬間僵硬。
冰層從雙腳爬上腰腹，侵入胸膛，直逼識海。
「護駕！」
數百名藍衣修士同時結印。
透明冰宮門戶洞開。
十萬道被冰封的神魂從中衝出，彼此融合，化作一尊萬丈冰神。
冰神雙掌合攏。
寒魄宮主身上的冰層當場炸碎。
她藉機抽身，退入冰宮。
「萬魂冰獄！」
萬丈冰神一步踏下。
虛空凍結。
巨掌壓向談笑古帝。
永生之鏡翻轉。
鏡中，同樣走出一尊萬丈冰神。
兩尊冰神形貌相同。
氣息相同。
就連體內十萬神魂的哀號聲都毫無區別。
轟！
四掌碰撞。
真實冰神雙臂炸裂，身體向後倒退。
鏡中冰神卻在碰撞中吸收了散落的寒氣，斷裂處迅速恢復，氣息反而更強一分。
寒魄宮主瞳孔收縮。
「你連護宗大陣也能復刻？」
「看一眼便夠了。」
談笑古帝五指下壓。
鏡中冰神抓住真實冰神的頭顱。
十指發力。
砰！
萬丈冰軀炸成漫天碎片。
封在冰神體內的十萬神魂無處可逃，被永生之鏡盡數吞入。
鏡面波紋擴散，複製出的冰神隨之凝實，胸膛內多出十萬張痛苦面孔。
「走！」
寒魄宮主轉身便退。
冰宮強行撕開空間通道。
幾名長老護在她身後，其餘弟子爭先恐後沖向宮門。
鏡中冰神一掌拍落。
轟隆！
透明宮殿從中斷裂。
數十名藍衣弟子在掌下爆成血霧，神魂剛剛離體，便被永生之鏡拖走。
寒魄宮主已經衝進空間通道。
前方卻立著一面銀色古鏡。
鏡中映出的不是活人。
是一具跪在地上的冰封屍體。
寒魄宮主腳步停住。
她的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
寒冰從腳底向上蔓延，體內神力也在飛速凍結。
「談笑！」
「你若殺我，寒魄宮與你不死不休！」
談笑古帝從鏡後走出。
五指穿透冰層，扣住她的頭顱。
「今日之後，葬神海還有寒魄宮麼？」
手臂發力。
寒魄宮主的神魂被硬生生扯出。
冰封肉身失去支撐，摔成滿地碎塊。
神魂瘋狂掙扎，嘴中仍在咒罵。
談笑古帝將其按進永生之鏡。
鏡面銀光一掃。
逃向四周的寒魄宮弟子身體僵住，眉心被烙下一枚銀色魂印。
他們眼中的驚恐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與服從。
數百人轉身，朝談笑古帝跪下。
「拜見宗主。」
談笑古帝收起古鏡。
「繼續趕路。」
神骨輦車再次沖入星空。
寒魄宮眾人緊隨其後。
第一殿主低頭查看逆命令，胸前魂火劇烈跳動。
「宗主，寒魄宮只是第一批。」
「枯骨林、血魂教、屍皇城全在趕往逆命山。」
「北方還有幾股陌生氣息。其中兩人已經踏過不朽帝境，氣息無法判斷。」
談笑古帝看向前方。
「讓他們來。」
神心剛剛復甦，需要大量生機與魂力。
這些人既為奪寶而來，便該做好變成血食的準備。
逆命山很快出現在星空盡頭。
山體已經徹底裂開。
血霧從深淵中噴涌而出，遮住周圍數十顆星辰。那具橫臥大地的神屍顯露出更多輪廓，半邊胸膛埋在荒原之下，皮膚早已石化。
胸腔內，神心正在跳動。
九條黑色鎖鏈將它釘在神屍體內。
每一條鎖鏈上，都刻著鎮壓神境力量的上古道紋。
而在逆命山四周，各方勢力已經齊聚。
一片白骨森林停在西側。
林中沒有活樹，每一株樹木都由修士脊骨組成，枝頭掛滿人頭。數十萬顆頭顱開合嘴唇，念誦著不同咒文。
森林頂端，一名骨瘦如柴的男人坐在骷髏王座上。
「神心乃無主之物。」
「你逆命宗可以取三成，剩餘七成，由各方共分。」
東側，一艘千丈血船橫在星空。
船身並非木石，而是仍在蠕動的血肉。甲板鋪滿眼珠與牙齒，桅杆頂端站著一名紅袍少年。
他腳下踩著一張巨大人臉。
「枯骨林主說得不錯。」
紅袍少年舔去指尖鮮血。
「逆命宗已經吞下二十一島，再吃神心，也不怕撐死？」
三口黑棺停在血船後方。
棺材沒有落地。
縫隙中湧出的屍氣，已經讓附近星辰變得灰暗。
更遠處，數道氣息藏在亂流中。
沒有人現身。
所有人都在等談笑古帝與三方勢力先行廝殺。
神骨輦車停在逆命山上空。
談笑古帝走出。
九殿之主立於身後。
新近臣服的寒魄宮眾人則封住了後方星空。
「本帝經營葬神海多年。」
談笑古帝目光掃過眾人。
「逆命山在本帝疆域。」
「神心也是本帝喚醒。」
「現在，你們來本帝的地方，想分本帝的東西？」
枯骨林主從王座上站起。
「談笑，別把話說得太滿。」
「神心復甦的動靜傳遍星域。今日來的不只我們。」
「你若肯分，皆大歡喜。」
「若不肯——」
整片枯骨林同時向前移動。
無數脊骨刺破虛空。
「逆命宗今日便會成為歷史。」
談笑古帝笑了。
「那便試試。」
他抬起永生之鏡。
鏡面沒有照向枯骨林。
而是照向神屍胸腔。
第五聲心跳恰在此刻落下。
咚！
血色波紋橫掃星空。
距離最近的枯骨林首當其衝。
數萬株骨樹同時斷裂。
枝頭人臉成片炸碎，血與魂火混在一起，灑滿白骨森林。
枯骨林主腳下王座出現裂痕。
「動手！」
他一聲怒吼。
白骨森林轟然擴張。
億萬根骨刺從四面八方殺向談笑古帝。
血魂教也在同一刻出手。
紅袍少年一腳踩碎桅杆。
千丈血船從內部裂開，無邊血海衝出船艙，化作一張足以吞沒逆命山的巨口。
三口黑棺同時開啟。
第一具屍皇身穿腐朽龍袍，胸前生著七顆頭顱。
第二具只剩骨架，骨縫裡塞滿活人的眼球。
第三具屍皇是個扎著雙髻的小女孩。
她睜開雙眼。
左眼黑。
右眼白。
目光掃過，十幾名逆命宗屍修肉身腐爛，神魂也在同一刻衰老成灰。
「搶心。」
小女孩開口。
三具屍皇沖向逆命山裂口。
藏在亂流中的強者也動了。
金色劍光從天而降。
紫色大印封鎖虛空。
白幡捲起萬千冤魂。
還有一隻漆黑獸爪撕開空間，直取談笑古帝頭顱。
九殿之主同時迎敵。
無頭巨漢掄起斷斧，一擊劈開千里血海。
白衣女子扯下蒙眼黑布。
她沒有眼珠。
眼眶裡只有兩個幽暗空洞。
被她看見的枯骨林修士紛紛停下動作，體內骨骼生出人臉，反過來撕咬血肉。
戰場瞬間失控。
談笑古帝站在所有攻擊中央。
永生之鏡一分為九。
九面鏡子分別照向不同敵人。
金色劍光落入鏡面。
下一刻，出劍者身後出現相同劍光。
噗嗤！
那名劍修從眉心到腰腹裂成兩半。
紫色大印砸下。
鏡中也飛出一方大印。
兩件靈兵撞在一起。
一次。
三次。
第五次碰撞時，真實大印轟然炸碎。操控者受到反噬，尚未穩住身形，鏡中大印已經壓在他的頭頂。
砰！
肉身連同神魂一併被碾成血泥。
白幡捲來萬千冤魂。
談笑古帝翻轉鏡面。
冤魂在半空停住，額頭同時出現銀色魂印，調轉了方向，撲向白幡主人。
老嫗慘叫著向後退。
腳下卻出現一面銀鏡。
數千隻蒼白手臂從中伸出，抓住四肢，將她拖入鏡面。
獸爪已經壓到談笑古帝頭頂。
他抬起左手，五指隔空一扣。
巨爪停住。
掌心裂開一道銀色豎眼。
藏在虛空後的星空巨獸發出咆哮，龐大身軀失去控制，轉身撞向血魂教的千丈巨口。
轟！
血海炸裂。
巨獸半邊身體化作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