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回頭。
「皇主,神朝北部尚需鎮守。」
「所以只出五萬。」
老皇主看著鏡壁後那些戴著神朝令牌的面孔。
「鏡紋埋進皇宮千年,本皇竟然一無所知。」
「此事已經不是雲緲宗與談笑的私仇。」
他目光掃過圓台。
「今日退一步,東天域便會成為第二座葬神海。」
南北兩方相繼表態。
七宗之主也站了出來。
雷隱宗。
紫霞谷。
風海門。
一枚枚剛剛烙入盟碑的印記再次亮起。
商無極看見周圍起身的人越來越多,臉色變幻不定。
最後,他冷哼一聲。
「無極殿可以出人。」
「但本殿先說清楚。」
「若七日內找不到解決之法,本殿不會讓門下弟子白白送死。」
林長歌從始至終沒有理會爭執。
他仍站在盟碑之前。
金色神鏡照過東天域所有鏡紋。
一條。
十條。
百條。
數千條銀線交錯重疊,如同一張埋藏不知多少年的蛛網。
談笑古帝用這張網盯著東天域。
帶走失蹤修士。
抽取命魂。
也借不同勢力之間的征伐與仇怨,不斷收集死者殘魂。
若沒有東天盟,所有陣法始終彼此隔絕,這張網便會永遠藏在地下。
如今盟碑把它們連接在一起。
網也有了共同的中心。
林長歌抬起手。
鎮之秘紋落在盟碑中央。
咚!
數百枚宗門印記同時一震。
原本散向東天域各處的金線停止延伸。
所有銀色鏡紋也隨之僵住。
它們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從山川深處扯緊。
離盟碑近的幾條鏡紋率先被拉出。
銀光扭曲。
一張張談笑古帝的面孔從鏡紋表面浮現。
「林長歌。」
「你找到了又如何?」
「本帝的鏡,已經照過東天域每一寸山河。」
「只要這片天地還有一面鏡子。」
「血路便永遠不會斷。」
數百張面孔同時開口。
聲音從不同宗門印記中傳出,重疊在一起,令人神魂發冷。
不少修為稍弱的宗主下意識後退。
商無極體內神力涌動。
第一劍主卻看向林長歌。
「只是鏡中留音。」
「談笑古帝的真身不在附近。」
林長歌五指收攏。
金色神鏡將所有銀線壓在盟碑上。
「我知道。」
他看著鏡紋中那些扭曲面孔。
「你喜歡看。」
「那便讓你看清楚。」
太陽神火從掌心燃起。
沒有燒向鏡紋。
而是順著盟碑中的金線,一路湧向東天域各處。
金色火光經過傳送陣。
穿過商路。
流入護山大陣。
一座座城池上空,同時升起太陽虛影。
藏在陣法中的銀色鏡紋受到牽引,被金光從暗處照了出來。
北部皇城。
三條鏡紋從龍脈內部鑽出。
南方九劍山。
九柄古劍下方,銀線如同纏繞劍身的毒蛇。
無極殿主峰。
那條存在千年的鏡紋也被從山腹中逼出,懸在大殿上方。
東天域內,無數修士抬頭。
他們第一次看見,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竟藏著如此多的鏡道痕跡。
談笑古帝的面孔仍在笑。
「照出來,便能毀掉麼?」
「每一條鏡紋,都連著一道命魂。」
「你燒一條,本帝便收一條命。」
「林長歌。」
「你不是喜歡救人麼?」
「本帝倒要看看,你能救多少。」
金色神火停在鏡紋之外。
沒有繼續焚燒。
商無極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果然。
找出來也沒有用。
投鼠忌器。
只要林長歌不願那些失蹤修士魂飛魄散,便永遠無法真正毀去鏡網。
談笑古帝顯然也算準了這一點。
鏡中面孔笑意更盛。
「七日。」
「本帝在血路另一端等你。」
「你若不來,這些人都會——」
聲音突然停了。
林長歌兩指夾住一條鏡紋。
鎮之秘紋沿銀線向內滲透。
沒有毀滅。
沒有焚燒。
只是把鏡紋與命魂之間的聯繫一寸寸分開。
談笑古帝的面孔第一次出現變化。
「你在做什麼?」
林長歌沒有回答。
金色神鏡轉向鎮界石影子中的周牧。
他的命魂被一塊破碎銅鏡釘住。
銅鏡連接著銀線。
銀線另一端,則深入葬神星域。
正常手段想要斬斷銀線,必然先震碎銅鏡。
銅鏡一碎,周牧的命魂也會散去。
可鎮之秘紋不需要斬斷。
它能夠鎮壓空間。
鎮壓神力。
也能鎮住鏡紋中的所有變化。
林長歌兩指發力。
那條銀線當場凝固。
鎮紋沿著銅鏡邊緣向內鋪開,將鏡道之力與周牧的命魂分隔成兩層。
外層是鏡。
內層是魂。
兩者原本已經融為一體。
此刻卻在金色鏡光下,顯出一道極淡的縫隙。
太上長老看見這一幕,眼神一凝。
「你想剝離鏡陣?」
「不是剝離。」
林長歌道,「是換一個陣基。」
他抬手從盟碑中取出一縷金光。
東天盟數百枚勢力印記同時震動。
金光凝聚成一枚新的符文。
一面刻著山河。
一面刻著盟碑。
林長歌將符文按進周牧胸口。
破碎銅鏡猛地震顫。
鏡道力量感應到陣基變化,立刻收縮,試圖抽走周牧命魂。
鎮之秘紋落下。
咚!
銅鏡停住。
銀線停住。
連周牧原本不斷潰散的面孔,也在此刻凝固。
金色符文取代他的命魂,成為鏡陣新的陣基。
而真正的命魂,則被盟碑金光包裹,一點點從銅鏡中脫離。
先是胸口。
隨後是四肢。
最後是頭顱。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爆炸。
更沒有魂力溢散。
周牧緊閉多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林……客卿?」
聲音很輕。
卻讓雲緲宗眾人同時變色。
趙坤向前踏出一步。
「周牧!」
周牧的目光越過林長歌。
他看見太上長老。
看見劉玄風。
又看見雲海秘境中熟悉的山川。
眼神先是茫然。
隨後,積壓多年的痛苦與恐懼同時湧出。
「不要碰鏡子……」
「陳凡把我們騙進來……」
「他在抽我們的魂……」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命魂殘缺,讓他無法保持清醒。
可他確實被救出來了。
談笑古帝留在鏡紋中的面孔徹底沉下去。
「你竟敢用東天盟的氣運替換陣基?」
商無極聽見這句話,臉色猛地一變。
「盟約氣運?」
他衝到盟碑前。
果然。
林長歌取出金色符文後,剛剛成形的東天域疆域輪廓暗淡了一分。
雖然不多,卻是真正的氣運消耗。
盟碑連接整個東天域。
以盟約氣運替換命魂,的確可以騙過鏡陣。
可被困的人何止一兩個?
鎮界石的影子裡便有上百人。
血色鏡壁後方,更有數以萬計的面孔。
若要全部替換,需要消耗多少氣運?
恐怕剛剛成立的東天盟會被徹底抽空。
商無極沉聲道:「此法不能濫用。」
「東天盟的氣運來自所有勢力。」
「救雲緲宗一名弟子,便消耗一份氣運。」
「若將所有人救出,盟碑必然崩潰!」
趙坤怒目看去。
「鏡壁後面也有無極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