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商無極毫不退讓。
「幾萬道殘魂，與整個東天域孰輕孰重？」
「盟約氣運一旦耗盡，各方商路與傳送陣再次斷開。血路還未封鎖，東天盟便會先行崩潰。」
「屆時死的人，只會更多！」
這一次，赤霄門主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商無極說得沒錯。
救人是救人。
可若為了救幾萬道殘魂，毀掉整個東天盟，代價同樣無法承受。
林長歌將周牧的命魂送到太上長老面前。
「不是用盟約氣運救人。」
「那你方才用的是什麼？」
商無極問道。
「坐標。」
商無極一怔。
林長歌抬手指向盟碑。
替換周牧命魂的金色符文仍留在鏡陣內。
鏡道力量沒有發現陣基被換。
依舊順著那枚符文，不斷向葬神星域傳遞氣息。
而符文另一面刻著東天域完整山河。
盟碑可以借它，看見鏡紋另一端。
金色神鏡隨之轉動。
周牧胸口的破碎銅鏡被不斷放大。
銀線穿過虛空。
越過血色鏡壁。
沿血路逆向而上。
畫面快速變化。
白骨祭壇。
神骨戰船。
被鎖鏈拖行的魂獸。
還有一座懸在血路中央的黑色宮殿。
所有景象第一次完整出現在東天古城上方。
林長歌不是要用盟約氣運替代所有命魂。
他只需要替換一個。
便能把東天盟的眼睛，送進談笑古帝的鏡陣深處。
第一劍主看著那座黑色宮殿。
「這才是血路真正的陣眼。」
宮殿四周，共有三十六座白骨祭壇。
每一座都連接著一段血路。
祭壇上的逆命宗修士不斷獻祭，卻並不是將力量直接送往東天域。
所有血氣都要先經過黑色宮殿。
由宮殿中的一面銀色主鏡放大，再注入血路。
只要毀掉那座宮殿，血路便會失去力量來源。
談笑古帝可以重新修建。
卻不可能在七日內再次鋪出橫跨十餘片星域的通道。
老皇主沉聲道：「距離多遠？」
太上長老根據星圖迅速推演。
「三片星域。」
「黑色宮殿仍在移動。」
「六日後，它會先一步抵達東天域邊緣，與鏡壁匯合。」
鎮北王看向五萬玄甲軍。
「本王帶兵出去。」
第一劍主搖頭。
「普通戰船無法進入血路。」
「那裡面的力量來自神心。人數越多，被抽取的氣血越重。」
「何況黑色宮殿周圍，還有逆命宗強者駐守。」
鎮北王握住戰刀。
「那便由本王親自去。」
「你找不到它。」
第一劍主道，「血路橫跨星域，看似就在眼前，實際每一段都藏在不同空間。」
「沒有鏡陣坐標，走上百年也未必能夠靠近宮殿。」
眾人的目光落在盟碑上。
現在唯一的坐標，便是林長歌送進去的那枚金色符文。
可符文與東天盟氣運相連。
一旦有人借它穿過鏡陣，談笑古帝立刻便會發現。
而且誰也無法保證，這是不是另一層陷阱。
林長歌抬手抓住盟碑中的金線。
「鄭岳。」
鄭岳拔起重劍。
「我去。」
劉玄風臉色一變。
「你們兩個都去，鏡壁誰守？」
「我不去。」
林長歌道。
鄭岳動作一頓。
「為何？」
「你的戰力不夠。」
鄭岳臉色發黑。
這種話，他近來已經聽過不止一次。
偏偏每一次都無法反駁。
林長歌看向九劍山方向。
「七劍主。」
紫衣劍修從第一劍主身後走出。
肩上被斬天刀留下的傷口已經結痂，臉色仍舊有些難看。
「讓我去？」
「你帶鄭岳。」
七劍主皺眉。
「憑什麼聽你命令？」
林長歌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去。」
七劍主盯著那雙平靜眼睛。
九劍山前，斬天刀壓在肩頭的感覺又一次浮現。
他很確定。
自己若真說不去，林長歌不會強迫。
但第一劍主會先把他踹進血路。
果然。
身後傳來老人聲音。
「七劍主領命。」
七劍主回頭。
「劍主，我——」
第一劍主抬眼。
「你剛剛不是還說，九劍山三千劍修可以先去鏡壁？」
「如今只讓你去一處陣眼，怕了？」
七劍主臉色一沉。
「誰怕？」
他握住紫色古劍。
「本座只是覺得，憑什麼帶這個用重劍的。」
鄭岳看向他。
「我也不想與你一起。」
「那你自己去。」
「可以。」
「你找得到路？」
「林長歌會告訴我。」
七劍主額角青筋跳動。
劉玄風看著兩人，忽然覺得這支隊伍還沒出發，便可能先在路上打起來。
林長歌沒有給他們繼續爭執的機會。
他從盟碑中抽出兩道金線。
一道落在鄭岳重劍上。
一道纏住七劍主的紫劍。
「你們的任務不是毀掉黑色宮殿。」
七劍主皺眉。
「不毀宮殿，去做什麼？」
「殺人。」
林長歌指向鏡中畫面。
黑色宮殿前方，站著一名身穿羽衣的青年。
青年臉上始終帶著笑。
背後數千根羽毛張開，每一根都映著不同面孔。
正是逆命宗九殿之主之一。
在他身後，還有十二名抬鏡屍奴。
每一人手中都托著一面血色銅鏡。
這些銅鏡，正在不斷調整黑色宮殿的位置。
「殺掉控鏡的人。」
林長歌道，「把宮殿留著。」
七劍主立刻明白過來。
宮殿若毀，談笑古帝會立刻知道陣眼遭襲。
可若只是殺掉控鏡者，再由其他人接管銅鏡，黑色宮殿仍會照常移動。
逆命宗短時間內未必能夠察覺。
「誰接管？」
七劍主問道。
林長歌看向周牧命魂留下的破碎銅鏡。
「我們。」
盟碑金光順著坐標湧入鏡陣。
一面與血色銅鏡完全相同的金色鏡影，在東天古城上方緩緩凝聚。
這是林長歌煉化談笑古帝鏡道本源後，第一次真正借用其中力量。
不是複製神通。
而是複製一面鏡子。
金色神鏡照過十二面血色銅鏡。
形狀。
陣紋。
魂力流轉方式。
甚至內部留下的逆命印，都被完整映照出來。
片刻後，十二面金色銅鏡懸在盟碑前方。
氣息與血路中的銅鏡毫無區別。
商無極看得頭皮發麻。
「你能複製談笑古帝的鏡？」
「只能複製鏡陣。」
林長歌抬手震碎其中十一面。
「而且只能用一次。」
他將剩餘的金色銅鏡交給鄭岳。
「殺掉十二名抬鏡人。」
「以這面鏡子代替其中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