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談笑古帝送來第一封戰帖開始。
雙方都清楚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談笑以三十六島為局。
以億萬殘魂為棋。
林長歌若不去。
逆命宗便會繼續擴張。
吞掉更多星域。
等談笑徹底煉化神心，東天域遲早會迎來第二條血路。
「這一戰躲不過。」
林長歌說道。
「那便不躲。」
第六個時辰。
東天域各方開始恢復陣法。
養劍池歸位。
龍魂台分守北部。
被破壞的星域屏障也在數百家勢力合力下重新封閉。
第九個時辰。
盟碑第一次在沒有林長歌操控的情況下，獨自發出調度命令。
南部缺少陣材。
西部商路立刻開啟。
無極殿送出第一批空間晶石。
北部三座城池氣血虧空嚴重。
七宗丹藥通過傳送陣送達。
雲緲宗一名弟子在運送魂火時遇到空間裂縫。
求援印記亮起不到十息。
距離最近的九劍山修士便已趕到。
沒有林長歌下令。
也沒有人爭論該不該救。
盟碑仍在運轉。
第十一個時辰。
林長歌離開圓台。
沿著東天古城街道向外走去。
他沒有去雲緲宗。
也沒有再看那些剛剛甦醒的命魂。
城中修士認出他。
紛紛讓開道路。
沒人出聲。
只是靜靜看著那道青衫身影走過。
東天盟成立之後。
許多人第一次真正見到林長歌。
不是在留影玉中。
不是隔著宗門印記。
而是在一條普通街道上。
他看起來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凶戾。
青衫。
黑刀。
除此之外，再無特別之處。
可所有人都知道。
這幾日，是那個人將談笑古帝的神心擋在東天域外。
也是他把數萬道命魂從血路里拖了回來。
走到城門前時。
林長歌停下腳步。
三百名從夜梟城跟來的新弟子站在那裡。
最前方，是當初第一個在夜梟城拔刀的散修青年。
他如今已經穿上戰峰黑甲。
修為仍舊不高。
卻站得筆直。
「林客卿。」
三百人同時抱拳。
「請讓我們隨行！」
林長歌看著他們。
「我說過。」
「血路只能過一個人。」
青年咬牙。
「那我們能做什麼？」
「修煉。」
「守城。」
「活下來。」
林長歌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等我回來時。」
「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一面雲紋旗被人砍下。」
三百人同時低頭。
「謹遵法旨！」
第十二個時辰。
林長歌重新回到盟碑前。
血路入口的金色封印已經布滿裂痕。
另一端。
斷斧正在一次次劈落。
咚！
最後一斧落下。
封印炸開。
腐爛屍氣從血路盡頭洶湧而來。
第一殿主三丈屍身堵在道路中央。
胸前幽藍魂火照亮黑暗。
「林長歌。」
「本殿等你很久了。」
林長歌拔出斬天刀。
一步踏入血路。
「你等錯地方了。」
話音落下。
刀光照亮三片星域。
刀光沿血路向前。
沒有異象。
只有一條細到極致的黑線。
堵在道路中的屍氣先是停住。
緊接著，從中央整齊分開。
藏在屍氣里的魂獸與鏡奴也被同時斬斷。
第一殿主雙手握住斷斧。
胸前魂火暴漲。
「屍海！」
斷斧劈入道路。
血垢上的古老神魂全部甦醒。
一具。
百具。
數萬具屍影從斧面爬出，彼此堆疊，化作一片擠滿血路的腐爛海洋。
這些屍體有些來自葬神海。
有些則屬於剛剛被逆命宗吞併的勢力。
他們死前的功法、法則與怨念，全被壓進這一斧。
第一殿主知道林長歌的刀強。
所以沒有正面硬接。
而是用數萬具古屍不斷消耗刀意。
第一具屍體撞上黑線。
從中裂開。
隨後是第二具。
第一千具。
刀光每前進一丈，便有數百道神魂被斬碎。
黑線也在不斷變淡。
第一殿主拖著斷斧，沿屍海向後退去。
不是畏懼。
而是在等。
等刀光耗盡。
等林長歌進入葬神海。
到了那裡，才是逆命宗真正的戰場。
可很快。
第一殿主胸前魂火出現變化。
刀光已經斬過萬具古屍。
依舊沒有消失。
反而在吸收屍海中的法則。
每斬一道神魂，黑線便凝實一分。
「怎麼可能？」
「你斧上的東西太雜。」
林長歌走在刀光之後。
腳步不快。
卻每一步都跨過千丈。
「留在一起。」
「互相衝突。」
「替我磨刀正好。」
第一殿主怒吼一聲。
斷斧再度舉起。
這一次，它不再後退。
三丈屍身向前衝出。
黑甲內傳出雷鳴般的骨骼震動。
腳掌落下。
整條血路向下凹陷。
它的力量比黑色宮殿一戰時更強。
談笑古帝顯然重新淬鍊過這具屍身。
斷斧表面，除了腐爛血垢，又多出一道血色心紋。
神心之力。
「斷！」
斧刃劈落。
黑色刀光第一次停住。
兩股力量在血路中央正面碰撞。
沒有轟鳴。
刀斧之間的空間直接消失。
大片虛空被壓成一片黑暗。
第一殿主雙臂發力。
斷斧向下一寸。
血色心紋不斷跳動。
每一次跳動，它身後都會浮現出一具龐大神屍。
第一具。
第十具。
第一百具。
葬神海中所有被逆命宗控制的神屍，都在隔空將力量送入斷斧。
「黑色宮殿上。」
第一殿主胸前傳出低沉笑聲。
「鄭岳借你的刀意嚇退本殿。」
「今日。」
「你的真刀又能如何？」
林長歌停在斧刃前方。
斬天刀仍舊垂在身側。
與斷斧碰撞的，只是先前斬出的刀光。
「他沒有用刀意嚇退你。」
「什麼意思？」
「嚇退你的刀意已經用完。」
第一殿主動作一滯。
胸前魂火猛地搖晃。
它終於明白。
黑色宮殿上，鄭岳最後取出的黑色刀玉為何已經裂開。
那一刀早在斬殺羽衣殿主時便已耗盡。
鄭岳只是用殘存氣息，騙它站在原地整整十息。
「他敢騙本殿！」
斷斧力量驟然暴漲。
黑色刀光終於出現裂痕。
「那是你們的事。」
林長歌抬起斬天刀。
「現在。」
「看我的。」
刀鋒出鞘。
鏗！
血路兩側空間同時裂開。
第一殿主只看見一道黑光。
太快。
沒有蓄勢。
也沒有任何預兆。
它下意識將斷斧橫在身前。
下一刻。
林長歌已經來到面前。
刀鋒與斷斧正面碰撞。
鐺！
第一殿主雙臂猛地一沉。
腳下血路層層崩碎。
身後百具神屍虛影同時後仰。
它胸前魂火幾乎被壓進黑甲。
可斷斧沒有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