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心紋死死纏住刀鋒,不斷吞噬斬天刀內的力量。
第一殿主重新穩住身體。
「只有這點力量?」
林長歌沒有回答。
左手鬆開刀柄。
一拳轟出。
第一殿主抬起手掌。
拳掌碰撞。
咔嚓!
覆蓋手臂的黑甲當場炸開。
暗金拳勁穿過屍身。
第一殿主整條右臂從肩頭向後扭曲,三丈身體撞破血路邊緣,半邊身子跌入空間亂流。
它胸前魂火劇烈燃燒。
左手仍舊死死握著斷斧。
「你不是刀修?」
「我是。」
「那你的肉身……」
林長歌再次向前。
「也夠殺你。」
第二拳。
第一殿主舉斧格擋。
拳鋒砸在斧面。
砰!
布滿血垢的斷斧向內凹陷。
其中數萬道古老神魂同時慘叫。
第三拳。
血色心紋炸開。
第四拳。
斷斧從中央裂出一條縫隙。
第一殿主怒吼。
「本殿不死!」
它主動鬆開斷斧。
僅剩的左手抓向林長歌喉嚨。
與此同時。
胸前黑甲完全裂開。
幽藍魂火衝出屍身,化作一張吞噬神魂的巨口。
它的肉身只是容器。
真正的本源在魂火。
只要魂火回到葬神海,談笑古帝便能以永生之鏡重新為它準備屍體。
林長歌沒有退。
任由巨口將自己吞下。
第一殿主魂火暴漲。
「蠢貨!」
「本殿等的就是你的神魂!」
血路被幽藍火焰填滿。
林長歌的肉身仍站在原地。
神魂卻像被拖入另一片空間。
四周是數不清的屍體。
每一具都沒有頭顱。
胸膛位置燃著幽藍魂火。
它們生前的記憶、痛苦與怨念同時湧來。
第一殿主的巨大面孔懸在屍海上方。
「本殿沒有名字。」
「沒有肉身。」
「只要葬神海還有一具無頭屍體,本殿便能不斷重生!」
屍海翻湧。
無數隻腐爛手掌抓向林長歌神魂。
林長歌看了一眼四周。
「所以。」
「你從來不是第一殿主。」
巨大面孔一頓。
「你只是談笑養在鏡中的一團屍火。」
「找死!」
屍海同時撲下。
林長歌眉心亮起金光。
太陽神魂從識海中走出。
金色大日升空。
所有腐爛手掌在光芒中停住。
第一殿主的巨大面孔開始融化。
「不可能!」
「你吞了神心本源,神魂應該已經受創!」
「誰告訴你我吞了?」
林長歌抬起手。
掌心懸著一點血色火焰。
那是他刻意留下的神心本源。
外層血光已經被霸體磨去。
只剩最核心的一縷神境氣息。
「它現在聽我的。」
血色火焰落入太陽。
金色大日邊緣立刻多出一圈血輪。
至陽神火與神心氣血同時爆發。
屍海被從內部點燃。
一具具無頭屍體掙扎著化作灰燼。
第一殿主轉身便逃。
它撕開魂境。
想要退回斷斧。
出口前,卻立著一面金色神鏡。
鏡中映出它真正的模樣。
不是無頭巨漢。
也不是幽藍魂火。
而是一名身形瘦小的灰衣男子。
雙膝跪地。
額頭緊貼談笑古帝腳下。
第一殿主看見鏡中景象,魂火瞬間停住。
「這是誰?」
「你。」
「不可能!」
「你當然不記得。」
林長歌走到金色神鏡前。
鏡中畫面繼續變化。
灰衣男子是葬神海最早一批追隨談笑古帝的人。
修為不高。
天賦也不強。
卻替談笑古帝建起第一座煉魂池。
後來逆命宗擴張。
談笑需要一名足夠強大的殿主。
灰衣男子主動獻出肉身。
神魂被煉入一具古老神屍。
記憶被抹去。
名字被取走。
只剩第一殿主這個稱謂。
「假的!」
魂火瘋狂撞向金色神鏡。
「本殿生於神屍!」
「本殿不死不滅!」
「你若真不信。」
林長歌抬起斬天刀所化的神魂刀影。
「為何不敢看?」
刀光斬過。
沒有斬向魂火。
而是劈開鏡中灰衣男子眉心的銀色魂印。
塵封記憶轟然湧出。
第一殿主胸前魂火劇烈扭曲。
它看見自己跪在逆命大殿前。
看見談笑古帝將一團幽藍火焰按入它的識海。
也看見自己的肉身被扔進煉魂池。
「你願為本帝獻出一切?」
記憶中的談笑古帝問道。
灰衣男子匍匐在地。
「屬下願意。」
「包括名字?」
「包括名字。」
「包括神魂?」
灰衣男子沉默了一瞬。
最終低頭。
「包括神魂。」
畫面停住。
第一殿主的魂火也停住。
林長歌看著它。
「現在想起來了?」
魂火沒有回答。
太陽神火已經從四周合攏。
它原本仍有機會逃。
可記憶回歸的一瞬,組成魂體的無數屍魂出現衝突。
第一殿主的意志。
灰衣男子的記憶。
數萬具古屍的怨念。
彼此撕扯。
那團幽藍魂火從內部裂開。
「本殿……」
聲音第一次不再沉悶。
而是變得尖細、虛弱。
「叫什麼?」
林長歌沒有回答。
「那是你自己的名字。」
「自己找。」
太陽神火落下。
第一殿主的魂火徹底崩解。
大部分殘魂在火中化作虛無。
最中央。
卻留下一點灰色魂火。
裡面沒有鏡奴印。
也沒有屍氣。
只剩一名灰衣男子最初的意識。
他茫然看著林長歌。
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說出兩個字。
「多謝。」
魂火自行熄滅。
外界。
第一殿主三丈屍身停在血路中央。
胸前幽藍火焰消失。
黑甲下的屍體迅速腐爛。
眨眼只剩一具枯骨。
斷斧從手中脫落。
林長歌伸手接住。
斧面上的血垢已經全部失去光芒。
這柄斬過無數強者的兵器,也隨著第一殿主隕落,徹底變成廢鐵。
林長歌將其扔進空間亂流。
抬頭看向前方。
血路已經走到盡頭。
出口之外。
黑色海水翻湧。
神屍如島嶼般漂浮。
無數神骨戰船橫列海面。
剩餘殿主站在不同方向。
白衣女子已經扯下蒙眼黑布。
兩隻空洞眼眶正對血路。
羽衣殿主的位置則空了出來。
第一殿主的位置,也在這一刻熄滅。
更遠處。
逆命大殿懸在半空。
談笑古帝坐於神顱王座。
胸口神心緩慢跳動。
背後永生之鏡映照整片葬神海。
林長歌一步踏出血路。
青衫落在黑色海面。
沒有下沉。
腳下海水反而向兩側分開。
談笑古帝俯視著他。
「你真的一個人來了。」
林長歌抬起斬天刀。
刀鋒指向逆命大殿。
「一個人。」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