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玄風雙手壓住盟碑。
第三十七號死星的坐標再次亮起。
灰白光芒從碑面升起。
沒有形成空間通道。
只凝成一面丈許高的無相鏡門。
鏡中沒有星空。
也沒有談笑古帝。
只有三百道不斷重疊的人影。
他們站在相同位置。
穿著相同衣袍。
連臉上的驚恐都完全一致。
商無極一步跨出。
「本殿來辨認。」
「你認不出。」
林長歌攔住他。
「他們的肉身、神魂與記憶都已經被第三鏡照過。」
「鏡中的每一個人。」
「都認為自己是真身。」
商無極臉色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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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全殺了？」
「先讓他們殺自己。」
林長歌右眼金紋轉動。
目光穿過鏡門。
第三十七號死星內部。
三百名無極殿陣師同時抬頭。
緊接著。
每一人身旁都走出第二個自己。
第三個。
第十個。
數量眨眼突破三千。
這些倒影沒有攻擊外人。
只是盯著最初站在原地的人。
「你是假的。」
第一道聲音響起。
隨後。
所有人同時開口。
「你是假的。」
三千道聲音彼此重疊。
無極殿陣師臉色發白。
他們能夠感知自己的氣海。
能夠記起進入死星前發生的一切。
可對面的倒影也一樣。
一名陣師突然出手。
空間刃切過身旁倒影。
噗嗤！
頭顱飛起。
倒影沒有流血。
身體化作灰光。
可下一刻。
出手陣師的脖頸上也出現相同傷口。
他的頭顱滾落地面。
兩具屍體一同消失。
商無極瞳孔一縮。
「傷害共擔？」
「不。」
林長歌看向死星深處。
「他們本就在同一面鏡子裡。」
「殺死任何一個。」
「所有本體都會承受相同結果。」
商無極怒道：「那你還讓他們自相殘殺？」
「不是讓他們動手。」
林長歌聲音穿過鏡門。
「無極殿陣師聽令。」
三千道人影同時看向他。
「關閉氣海。」
「散去神魂防禦。」
「忘掉自己是誰。」
眾人愣住。
其中一名白須陣師咬牙。
「盟主，一旦放棄神魂防禦，第三鏡會直接抹去我們的意識！」
「它已經照見你們。」
林長歌說道：「繼續抵抗，只會生出更多倒影。」
「它能複製記憶。」
「能複製修為。」
「卻複製不了空白。」
白須陣師沉默一息。
最先盤膝坐下。
體內神力迅速熄滅。
識海封閉。
所有記憶被他主動壓入神魂最深處。
身旁十道倒影也做出相同動作。
外表沒有區別。
林長歌右眼卻看見。
白須陣師的道在收縮。
倒影體內的道則仍然保持完整。
它們只會複製看見的東西。
不會真正放棄已經擁有的力量。
「找到了。」
斬天刀隔空落下。
沒有斬向人影。
而是切過十道仍在運轉的陣道根基。
咔嚓！
倒影同時破碎。
白須陣師睜開眼睛。
腳下灰白鏡面多出一點黑色。
那是他的影子。
真正活人的影子。
「繼續。」
三百名陣師依次關閉氣海。
死星中的人影一片片消失。
三千。
一千。
最後只剩三百。
可第三十七號死星沒有放人。
鏡面反而開始收縮。
灰白石層從四面八方壓來。
守鏡人微弱的聲音再次傳入盟碑。
「無相鏡沒有真身。」
「只要被它照見。」
「真身也會變成倒影。」
劉玄風皺眉。
「那如何帶回來？」
「給它一個更像真身的人。」
林長歌看向鏡門深處。
談笑古帝被送入死星後，一直沒有出現。
可永生鏡碎片中的坐標仍在。
銀色光點就在三百名陣師腳下。
他不是消失。
而是主動融進第三鏡。
想奪取無相鏡道。
「談笑。」
林長歌屈指敲在永生鏡碎片上。
「藏夠了麼？」
死星內部安靜一瞬。
三百名陣師腳下的影子同時睜眼。
銀色目光從地面升起。
一張張談笑古帝的臉擠出石層。
「你把本帝送來。」
「現在又想讓本帝替你開路？」
「你可以不替。」
林長歌抬起斬天刀。
「我斬碎坐標。」
「讓第三鏡慢慢照你。」
所有銀色面孔同時陰沉。
談笑古帝當然清楚後果。
無相鏡正在複製他的神心、永生鏡道與體內萬法。
普通人的倒影只能存在於死星。
可一旦第三鏡完整複製談笑古帝。
便會得到打開神屍路的能力。
到時走出去的。
未必還是他。
「把永生鏡碎片還給本帝。」
談笑古帝開口。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那便一起耗著！」
灰白鏡面突然翻湧。
三百名陣師腳下的影子再次分裂。
數量比先前更多。
每一道影子胸口。
都浮現出一顆血色神心。
談笑古帝竟主動把神心投影送進倒影。
有了神境本源支撐。
這些影子不再只是複製。
而是擁有了真正殺人的力量。
第一道血影撲向白須陣師。
尚未靠近。
林長歌右眼中的藍色雪花已經亮起。
寒氣穿過鏡門。
血影停在半空。
林長歌五指一握。
砰！
影子碎成冰屑。
可更多血影從地面爬出。
談笑古帝冷笑。
「林長歌。」
「本帝的確打不開第三鏡。」
「可殺掉這些人。」
「足夠了。」
商無極一步踏向鏡門。
林長歌再次抬手攔住。
「你進去。」
「只會多一個倒影。」
「那便看著他們死？」
「誰說要看？」
林長歌取出寒神珠。
藍色珠子懸在鏡門中央。
照神金紋隨之落下。
一金一藍兩種力量彼此交織。
沒有攻擊血影。
而是在第三十七號死星表面，凝成一隻金藍色眼睛。
第三鏡可以複製人。
複製功法。
複製一切被它照見的道。
那便讓它照。
眼睛成形的一刻。
死星內所有血影同時停住。
每一顆神心表面。
都多出一枚藍色雪花。
寒神本源沿著談笑古帝送出的投影，反向鑽入他的真身。
地底傳來一聲悶哼。
銀色面孔同時扭曲。
「你想凍住本帝的神心？」
「不。」
林長歌說道：「我在給第三鏡看。」
「看什麼？」
「看你不是完整真身。」
照神之光落下。
所有血影體內的神心裂開。
其中一半屬於談笑古帝。
另一半。
卻是第三鏡剛剛複製出來的無相本源。
兩種力量原本彼此融合。
如今被照神眼強行分開。
第三鏡終於發現。
談笑古帝正在用它的力量製造屬於自己的鏡奴。
灰白死星猛地一震。
所有鏡面不再壓向三百名陣師。
而是同時照向地底。
談笑古帝藏身之處徹底顯現。
他站在一座無邊灰鏡中央。
手中殘破永生之鏡，已經長出一角新的鏡體。
那一角。
正是無相鏡道。
「又偷？」
林長歌看著他。
談笑古帝臉色鐵青。
下一刻。
整顆死星表面浮現出無數張沒有五官的臉。
第三鏡甦醒了。
它沒有驅逐談笑古帝。
也沒有收回被偷走的本源。
只是讓所有無面之人，同時變成他的模樣。
一個談笑古帝。
一萬。
百萬。
每一道氣息都與真身完全相同。
灰白星辰深處。
一個無法分辨來源的聲音緩緩響起。
「哪一個。」
「該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