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光芒散去。
林長歌剛踏上東天古城圓台，右眼便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照神之力反噬。
也不是寒神本源失控。
瞳孔深處。
那圈沉寂七日的金紋正在自行收縮。
像有什麼東西隔著無盡星域，順著他的目光，朝東天域看了過來。
林長歌閉上右眼。
鎮之秘紋落入識海。
金紋卻沒有停下。
反而沿神魂向外延伸，試圖連接腳下盟碑。
「斷陣！」
林長歌突然開口。
劉玄風一怔。
「斷哪一座？」
「所有與葬神城相連的鏡像投影。」
劉玄風沒有追問。
雙掌同時按向盟碑。
金色山河迅速變化。
三十六島的投影率先熄滅。
隨後是神屍路坐標。
九鏡圖。
以及儲存在盟碑深處的第一鏡氣息。
最後一道金線斷開的剎那。
林長歌右眼中的刺痛驟然減弱。
可盟碑表面。
卻多出了一隻眼睛。
不是金色。
而是一團沒有邊界的黑暗。
它沒有瞳孔。
也沒有眼白。
只有極其緩慢的收縮與舒張。
像在呼吸。
劉玄風盯著那團黑暗。
「這是什麼？」
「鏡祖。」
太上長老踏出傳送通道。
一句話。
讓圓台四周瞬間安靜。
第一劍主也在此時趕到。
鐵劍尚未出鞘，內部那道細微裂紋便震動起來。
「它跟過來了？」
「只是一道目光。」
林長歌睜開左眼。
右眼仍舊閉著。
「第一鏡看見我。」
「我又看見了鏡祖。」
「兩者之間已經留下因果。」
劉玄風皺眉。
「斬得斷麼？」
「暫時不能。」
「那盟碑怎麼辦？」
「讓它看。」
林長歌抬手按向黑暗眼睛。
劉玄風臉色一變。
「你剛回來便要拿盟碑試險？」
「它已經進來了。」
「現在封閉，只會讓它藏得更深。」
暗金氣血沿掌心湧入碑面。
那團黑暗沒有反抗。
也沒有吞噬。
只是將林長歌的手完整映了進去。
緊接著。
手臂。
軀幹。
神魂。
八道秘紋的輪廓接連出現。
與第一鏡映照不同。
鏡祖沒有拆解他的道。
而是在補全一具人形。
林長歌右眼驟然睜開。
金色目光落向盟碑。
黑暗中的人形頓時停住。
它只有身體。
沒有臉。
臉的位置一片空白。
「它認不出你？」
第一劍主問道。
「不。」
林長歌盯著無面人影。
「它在等我自己把臉送進去。」
只要林長歌繼續以照神眼觀察。
黑暗便會反向記錄他的目光。
等五官徹底成形。
鏡祖便能借這具倒影，在東天域擁有一個坐標。
林長歌沒有收回手。
太陽神火反而沿掌心灌入盟碑。
黑暗人影表面燃起金焰。
沒有慘叫。
也沒有掙扎。
無面人影只向前走了一步。
轟！
整座東天古城向下一沉。
盟碑內部所有宗門印記同時黯淡。
遠在葬神城的投影也受到影響。
三十六島上空。
剛剛升起的盟旗齊齊低垂。
冷清荷手中城主令傳出碎裂聲。
「葬神城有變！」
她立刻催動盟紋。
聲音卻沒能進入東天域。
兩地之間的傳訊。
被一面看不見的鏡子截斷了。
東天古城內。
商無極的印記突然亮起。
「林長歌！」
「第三十七號死星失去聯繫！」
「無極殿三百名陣師全部被困！」
盟碑上方浮現一顆灰白星辰。
那是第一批尋找倖存者的隊伍剛剛抵達之地。
星辰早已枯死。
地表沒有靈氣。
也沒有生命波動。
可此刻。
整顆死星正在變得光滑。
山川被磨平。
裂谷自行閉合。
連覆蓋地表的屍骨，都一點點沉入灰白石層。
最後。
星辰表面映出了無極殿戰船。
一艘變成兩艘。
兩艘化作百艘。
每一艘船上。
都站著三百名一模一樣的陣師。
商無極聲音發沉。
「他們無法分辨彼此。」
「每個人都說自己是真身。」
「本殿已經關閉空間通道。」
「但死星正在沿坐標反向映照無相魂塔！」
林長歌看向盟碑內的黑暗人影。
第三十七號死星出現異變的時間。
恰好是鏡祖目光進入盟碑之後。
這不是巧合。
一百七十條星脈來自一百七十顆死星。
它們被談笑古帝抽走本源後，又在第九私庫中儲存多年。
星脈與永生之鏡朝夕相處。
每一道內部。
都可能殘留鏡道坐標。
談笑古帝沒有在星脈里留下殺招。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些死星早已被另一面鏡子照過。
「九鏡圖。」
林長歌開口。
劉玄風立刻將圖卷展開。
第一鏡照神。
第二鏡寒神。
第三面古鏡原本被黑霧覆蓋。
如今。
鏡面中的黑霧散開了一角。
裡面沒有大地。
只有一顆顆漂浮在虛空中的灰白星辰。
數量正好是一百七十。
守鏡人的聲音從葬神城方向斷斷續續傳來。
「第三鏡……」
「無相鏡……」
「不要讓死星看見活人……」
聲音到此中斷。
盟碑中的無面人影再次向前。
這一次。
它臉上多出了一隻右眼。
與林長歌的照神眼一模一樣。
太上長老立即結印。
雲紋覆蓋盟碑。
「它借第一鏡目光，正在喚醒第三鏡。」
「一百七十顆死星便是坐標。」
劉玄風臉色難看。
「無極殿已經去了十九顆。」
「若全部甦醒呢？」
「十九條路同時打開。」
林長歌說道。
「第三鏡會直接降臨東天盟。」
商無極的聲音再次響起。
「先救人！」
「第三十七號死星已經開始收縮。」
「本殿的陣師還在裡面！」
盟碑畫面中。
灰白星辰正在向內坍縮。
表面上萬艘戰船彼此重疊。
每重疊一次。
真實戰船便會被壓入星辰一分。
照這個速度。
最多百息。
三百名陣師都會成為死星倒影。
「坐標給我。」
「你要親自過去？」
「不是過去。」
林長歌取出永生鏡碎片。
鏡片中。
談笑古帝留下的一百七十條路線同時展開。
他屈指點向第三十七號死星。
「它既然喜歡照。」
「便先給它換一個人。」
銀色碎片飛入盟碑。
鏡面映出的不是林長歌。
而是仍在神屍路中移動的談笑古帝。
林長歌右眼金紋轉動。
屬於永生之鏡的因果坐標，被完整送入死星。
第三十七號死星表面。
所有無極殿戰船同時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名拖著殘破古鏡、正在黑暗中疾行的中年男人。
談笑古帝腳步猛地停住。
前方神屍路不見了。
四周所有屍體也變成灰白色鏡面。
無數個相同的自己。
正從鏡中抬頭。
「林長歌！」
怒吼尚未傳出。
第三十七號死星已經徹底閉合。
東天古城內。
盟碑上的無面人影也停下腳步。
那隻剛剛長出的右眼。
緩緩轉向神屍路。
林長歌抬起斬天刀。
刀尖對準黑暗人影眉心。
「第三鏡的門。」
「談笑替我們開了。」
「現在。」
「去把無極殿的人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