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書亞返回家中時，凱恩正在吃午餐。
「人家不收，我待會先放你房間了。」他把盒子放在鞋柜上，坐在桌前，看向凱恩，深呼一口氣：「我不欠你了。」
「你說什麼了？」
「幫你解釋清楚，總不能一直產生誤會吧，又不是拍電視劇。」約書亞道：「至於剩下的事，那就跟我無關了。」
「下午有安排嗎？」
「當然有，我得鎖定四分衛的位置。」凱恩道。
如果教練組不同意，那就儘快與其他學校聯絡。
「你本來就很合適，雖然，短時間內你需要額外適應，但長期看，四分衛就是最適合你的位置，一個典型的雙威脅四分衛。」約書亞分析，雖然這個時代是屬於口袋四分衛的時代，但並不代表，雙威脅四分衛就不能打。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不用。」
·
凱恩下午驅車前往保羅的家中，電話接通後，保羅在電話里十分熱情，保羅的家中稍顯凌亂，看得出來，應該是獨身居住。
「四分衛……你確實四分衛的特質，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四分衛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標籤——團隊領袖，從這個方面看，你反而非常不合適，你知道為什麼嗎？」保羅穿著寬鬆的睡褲和背心，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煙，看著凱恩，十分篤定的道。
「你是指我亞洲人的身份對吧？」
「沒錯。」保羅立刻點頭，將菸頭在菸灰缸里擰了擰：「客觀現實是，橄欖球世界黑人球員占比愈發增高，其他人種，可能將逐漸成為配菜，至於亞洲人，就是0，哪怕是那些玻里尼西亞人，那也是美國人。這不單單是多數服從少數的問題，這是……讓一群本地人服從一個外來者，你覺得這容易嗎？」
「我知道你想說，你可以用實力讓他們心服口服，但，僅僅有實力，是不夠的，那只是個打手，那不是團隊領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而我如果能留下來的話，我可以主動幫你，去適應，去教你該如何與一幫白人相處。」保羅晃蕩著腳尖，洋洋得意的說道。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在和你說正經的事，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算你今年這能作為四分衛，也只是一時的，你會愈發感覺到不適應，團隊氛圍會扯你的後腿，讓你越來越不開心，到最後全是你的問題。」
「小子，我這些可都是肺腑之言，你好好考慮一下。」他又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點燃。
約書亞對保羅的印象很差，在凱恩看來，球隊完全是靠著進攻組教練和防守組教練撐著，至於保羅，他在歷次關鍵時刻，倒也沒有貢獻出什麼身為教練的關鍵作用。
或許他的天賦並未點在如何做一個教練上，或許他壓根就沒有這個本事，但他能看出身邊人最缺什麼，然後用這張嘴說服對方，這樣的人其實有很多，而凱恩並不需要這樣的人。
如何做團隊領袖確實是個挑戰，但答案並不在保羅這裡，他只會提出問題。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支持你繼續做主教練？」凱恩笑問。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我只是在我自己應該做的事，自然會得到你們的支持。」保羅一歪腦袋，微笑，轉動著手裡的打火機。
「合作愉快。」凱恩伸手。
送凱恩離開後，保羅愉快的吹了聲口哨。
搞定！
「四分衛？異想天開的亞洲人。」他搖搖頭。
他最好真能做到，這樣自己的收益最大，下一份合同的薪酬漲幅最大，若是做不到，那就老老實實繼續打跑衛，反正替補四分衛有很多，這樣一來，成績也肯定不會太難看。
所以，不論結果如何，自己都有得賺。
·
凱恩結束與保羅的碰面，立刻又驅車前往另一個目的地。
保羅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自己繼續支持他，凱恩當然不會這麼做，但一句簡單的「我要換教練」，就能說服校方嗎？別忘了，保羅能作為教練，靠的可不僅僅是巧舌如簧，還有他的背景，那個在學區任職的親人。
必須得有一個他不得不離開的原因。
凱恩想到了一個人——比爾。準確的說，是比爾的母親，約書亞之前透露過關鍵情報，她跟保羅關係匪淺。
凱恩跟約書亞打了個電話，詢問比爾家餐館的具體位置。
很快，凱恩的車停在一家招牌名為「鮑德溫夫人南方肋排」的餐館門口。
凱恩下車，推門步入其中，一家典型的美式餐館，金屬長條形的吧檯上擺著諸如咖啡機飲料機之類的大型廚具，吧檯外圍擺著一圈伸縮的圓形凳子，對面是七八個卡座，卡座靠背是棕色仿皮，透明玻璃內側，貼著彩色的拉花，地面方格瓷磚。
年輕的女服務生拿起一張菜單走到已經坐進卡座的凱恩身邊。
凱恩翻看了一下，發現這裡不僅賣晚餐，還賣美式早餐，桌子上擺著鹽瓶，胡椒瓶，小號玻璃油壺裡放得不是蜂蜜，而是楓糖漿。
「這裡是比爾母親開設的餐館對吧？」凱恩抬眼，發現這個身穿方格餐廳制服的女服務生還挺年輕，不算瘦，屬於那種經常幹活的身材。
凱恩接著自報身份。
「噢，你是那個跑衛對吧？」她恍然大悟，一臉興奮，接著沖後廚喊了一聲，身穿白衣制服的黑人老頭，立刻將腦袋從出餐口探出來。
接著，聯通廚房的推拉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穿黑白條紋背心，下面是緊繃牛仔褲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頭髮紮起來，身材較為豐腴，低領背心顯露出深溝，胸口位置白裡透紅。
「來找比爾？」她靠近，順勢接過女服務生的便簽和原子筆，咔噠咔噠摁了幾下。
凱恩表示自己途經此處，順道過來吃頓飯。
「可以啊，想吃什麼，阿姨請你吃。」她點點頭，沒說什麼。
「就上最拿手的招牌菜。」
「那就整架的小背肋，堪薩斯城風味，外加煙燻波蘭香腸，能吃炸秋葵嗎？」
怪不得比爾身材像是煤氣罐，不過那身材真就只是吃出來的？
「阿姨看上去真年輕，剛才我還以為是比爾的姐姐。」
「是嗎？謝謝。」她顯露出熱情的笑容。
「後廚油煙那麼大，阿姨保養的真好。」凱恩接過服務生遞來的冰美式。
「都是交給廚師，我剛才在庫房核對進貨單。」中年女人順勢和凱恩聊起來。
這餐廳最初是她丈夫的，後來丈夫因病去世，那個時候比爾只有六歲，她一個人接手餐館，干到現在。
聊著聊著，這女人直接坐到了凱恩的對面。
「你可真厲害……比爾前段時間悶悶不樂的，我才知道你接替了他的位置，不過這也是應該的，就該讓你來，聽說明年你要作為四分衛？」她探著腦袋，突然問。
「沒錯，教練也正考慮讓比爾繼續作為跑衛，做我的搭檔。」凱恩順勢說道。
「是嗎？就怕他拖累你，我一定讓他在平時加倍努力，多跟你學學，別有事沒事出去晃悠，多待在健身房裡。」中年女人笑得更加燦爛。
「不過我覺得他並不合適。」凱恩放下刀叉，悄聲說道。
「這……這我也不太懂，還是讓教練定奪吧。」女人啞然，白高興了一場，隨即眼睛滴溜溜一轉：「你覺得他哪不合適？」
「聽說你跟保羅關係不錯？」凱恩突然道。
「……」
「他是不是讓你兒子打藥了。」凱恩接著問。
「沒有，我怎麼可能讓比爾接觸那種東西呢？！」她連忙道。
「你到底想幹嘛？」中年女人眯起了眼。
「這裡說話不太方便。」凱恩轉頭，看到女服務生正朝這邊看過來，後者立刻低下了頭。
「來庫房聊。」中年女人皺著眉撐著桌子起身，膀子上聖母瑪利亞哭泣畫像的文身跟著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