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最上方寫著一句話。
【不就是會掉幾滴眼淚嗎？這也值得吹，換誰都能演。】
江言盯著「誰都能演」四個字，剛剛還往上翹的嘴角一點點落了回去。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言言呀。
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眼角。
可言言掉這一滴眼淚也不容易。
是把難過的回憶從心裡剜出來，眼角酸的像泡在了醋罈里才有的。
怎麼就被說成很簡單的事情了呢？
那條不好聽的話就像一顆小石子，砸在她方才滿滿的開心上。
石靜見她忽然愣住，探頭過來瞧了一眼。
「沒事的言言，做演員，有黑評是家常便飯，就算是影后元琦也有黑粉的。」
說著，她又伸手往下劃了幾頁。
「而且你看，好評可比差評多得多呢。」
【她竟然忍到稻穗全被踩爛才哭，換我早崩潰了。】
【誰來懂一下，怎麼五分鐘的視頻，我看了五個小時？】
【這個小演員演得好委屈啊，我都代入了。】
江言的圓杏眼重新亮起來，腰板也一點點挺直。
原來有這麼多的誇獎壓在下面，是言言沒有去找啊！
她把誇讚自己的評論都讀了一遍，小臉慢慢紅了。
當時言言哪裡想了這麼多。
她只是看見辛苦撿來的稻穗被踩壞，想著那些糧食若能帶回家，足夠爹娘多喝好幾碗粥。
沒想到短短一個畫面，竟讓妖怪地的人翻來覆去看了五個小時。
若眼淚也能領工錢，這一滴說不定比言言還會掙紅票子呢！
江言美滋滋地抿著嘴，忽然看見有人在評論里問小演員叫什麼、還演過什麼。
她想起面試時，人人手裡都拿著一張寫滿東西的紙。
「石姨姨，菲菲姐姐，言言還沒有簡歷呢。」
石靜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你不是會做演員簡歷嗎？正好給言言露一手。」
石菲菲原本還癱在椅子上，一聽是給江言做，立刻坐直身子，把自己的電腦拖來了。
「來，小演員，先報報家底。」
江言掰著手指，從最早被人抱著笑的小糰子，一路數到沿街討飯的小乞兒，中間還夾著好幾個角色。
數著數著，她的另一隻手也跟著伸了出來。
「還有今日定下來的乞兒，不過她還在紙裡面，暫時沒有出來。」
石菲菲越聽眼睛越亮，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可以啊，我們言言才來多久，就攢下六個角色啦！再加上待拍的那個，比不少大孩子的簡歷都漂亮。」
江言看看自己張開的手指，眼睛也亮了起來。
原來言言演過的每個小孩，都能在簡歷上占一個位置。
導演一翻紙，她們就排著隊跑出來打招呼啦！
文字剛填完，石菲菲往下拖了拖頁面，忽然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簡歷還缺張照片。」
她托著江言的小下巴左右瞧了瞧，笑得眼睛都彎了。
「這麼好看的小臉，可不能在簡歷上空著，附近就有照相館，走，姐姐帶你拍去。」
兩人趕到照相館時，老闆林友正低頭刷手機。
門才推開，裡面便傳出一道壓著哭腔的童聲。
江言小腳一頓，耳根也跟著熱起來。
剛才在石姨姨她們的手機里聽還沒覺得什麼。
現在哭聲從櫃檯上的手機里鑽出來，像個小秘密踩上凳子，舉著喇叭宣布：言言剛才哭過啦！
江言羞得腳趾都在鞋裡縮了一下。
林友聞聲抬頭，又低頭看看手機里的小臉，眼睛頓時睜大。
「小朋友，你是小演員吧？手機上這個小姑娘是你嗎？」
江言小臉紅紅的，輕輕點了點頭。
林友笑了起來。
「我剛還夸這滴淚演得好呢，沒想到真人自己就走進來了！」
聽說她要拍簡歷照片，林友立即搬來小凳子，又降下白色背景。
「背挺直一點，下巴輕輕收住，眼睛看鏡頭，對，就是這樣。」
江言乖乖坐好。
白嫩嫩的圓臉朝向鏡頭，圓杏眼清亮有神，嘴角還天然帶著一點討喜的弧度。
快門接連響了幾聲。
林友低頭查看照片，眼睛一下亮了。
「哎喲，這也太上鏡了！難怪網上那麼多人誇你呢，隨手一拍就好看。」
林友坐到電腦前，把最滿意的一張放大，身子也不由自主往屏幕前湊了湊。
他左看右看，眼裡的滿意越來越濃，最後乾脆一拍桌子。
「這張給我留下做兒童證件照的樣片吧！今天給你免單。」
江言先看看照片，又看看林友。
「只是讓它留在這裡，言言就不用給紅票子嗎？」
「對呀，你這麼可愛的小朋友，肯定能吸引很多客人來拍照。」
江言點頭如搗蒜。
照片不能吃，也不用言言管飯，卻能替言言省下一筆錢，簡直是會自己掙錢的紙片。
林友也覺得划算。
剛在網上露臉的小演員，樣片往門口一擺，比普通GG更招人。
江言趕緊把錢袋護好，林友也把照片存好，兩個都笑得像撿了大便宜。
同江言加上微信後，林友又把選好的照片發到她手機里。
看見那隻邊角磨白、外殼已經發黃的舊手機，他隨口問道：「這手機年頭可不短了，反應也慢，怎麼不換一隻？」
江言把手機往懷裡護了護。
「它還能用，換掉多浪費呀。」
它雖然老了點，肚子裡的電還漏得快，可就像爺爺奶奶，要的是照顧，不是丟掉呀。
它替言言收過紅票子，還是幹過活的老手機呢！
林友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沒有再勸。
照片已經有了，簡歷也只差最後排版。
江言跟著石菲菲往外走，兩隻小手捧著手機，圓杏眼捨不得從照片上挪開。
她一會兒放大看看自己的小發揪，一會兒又縮小看看整張臉，稀罕得腳步都慢了。
妖怪地的照影術真的好厲害啊，連言言有幾根睫毛都拍的清清楚楚。
若有機會，真想給全家人都拍上一張。
這樣爺爺奶奶再說記不住事情，看不清東西。
只要看看照片，就能全部想起來看清楚啦！
就在這時，旁邊的門被人推開。
一道身影腳步匆匆地衝出來，正撞在江言肩頭。
她小身子猛地一歪，手裡的舊手機脫手飛出。
在半空翻了一圈，重重拍上堅硬的地面。
啪！
屏幕朝下落地，傳來了一聲極輕的碎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