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她一手夾著文件袋，另一隻手還握著車鑰匙。
原本已經邁出去兩步，聽見手機落地的聲音，腳步剎住了。
張琦今日約了人談合作。
眼看時間快到了，才走得像身後有一群鬧鐘在追。
可看見被自己撞歪的小姑娘，她還是轉身蹲了下來。
「對不起，是我走得太急了，有沒有撞疼你？」
江言揉了揉肩膀，趕緊蹲下身去把手機撿起來。
原本平整的屏幕已經裂開，按了兩次也沒有亮起。
江言小心翼翼地捧著，用袖口擦了兩下，小嘴也慢慢癟了下去。
這隻手機跟著言言掙過好多紅票子，也陪言言把認字課一點點看完。
它平日走得慢，吃電還多，卻從沒在言言需要時跑掉。
如今它只是摔了一跤，怎麼就不肯睜眼啦？
江言把手機貼到耳邊，小聲喊了一句。
「小黑盒，你醒醒呀，言言還要看新照片呢。」
手機沒有回答她。
江言鼻尖一酸，把手機緊緊抱在懷裡，小眉頭也跟著擰成了一團。
石菲菲也蹲下來按了幾下，屏幕依舊一片漆黑。
「完了，真摔壞了。」
張琦站在旁邊，看的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臉上立刻浮起歉意，溫聲道：「是我撞壞的，我賠給你們，多少錢？」
江言眼睫毛動了動。
這個姨姨不是故意的，還跟言言道了歉，是個好人。
「姨姨賠言言買它時的錢就好，不用多賠。」
張琦愣了一下。
她見過不少索賠時恨不得把舊東西說成傳家寶的人，還是頭一回碰見生怕自己多賠的。
石菲菲報出原來的價格。
張琦掃了她的收款碼，很快把錢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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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帳提示響了一聲，石菲菲低頭看了看，叫住正要離開的張琦。
「等等，你轉多了，多出來的我退給你。」
張琦回過頭，江言已經追上來，伸手牽住她的衣角，圓眼睛認真得發亮。
「姨姨，言言只要舊手機的錢，多出來的不用賠，言言沒有被撞疼。」
紅票子又不是大風颳來的，不能讓姨姨平白多給這麼多呀！
張琦低頭對上那雙清透的圓杏眼，職業習慣讓她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這孩子的臉太上鏡了。
五官精緻卻沒有攻擊性，眼神又乾淨。
方才還難過得眼圈發紅，一認真說話，整張小臉便立刻活了起來。
若放到鏡頭前，怕是連發呆都有人願意多看兩秒。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張琦才回神，看了眼時間。
「多出來的算賠禮，阿姨真的趕時間，不能再耽擱了。」
說完，她匆匆道別，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江言追了兩步沒追上，只能憂心忡忡地望著那道背影。
紅票子多了本來是好事，可多出來的不是言言掙的，也不是該賠的。
它們擠在手機里，住得一定很心虛吧？
石菲菲見她還巴巴望著張琦離開的方向，伸手將她的小腦袋轉了回來。
「人都跑沒影啦，走，姐姐先帶你買手機，剩下的錢等聯繫上她再還。」
店員聽說要買手機，熱情地拿出一款新機。
「這是今年的新款，拍照清楚、內存也大，要不要考慮一下？」
江言聽得一臉認真，最後只問了一句。
「它是這裡最便宜的嗎？」
店員笑容頓了頓。
「最便宜的是另一款，不過配置差一些，拍照也沒有這個好看。」
櫃檯里的手機一隻比一隻亮，價牌也像跟著吃胖了。
江言趕緊把亂跑的小手指收進掌心，生怕碰掉一隻，剛賠來的錢還沒捂熱，便又要從她手裡跑掉。
她堅定地搖頭。
「言言要最便宜的，能打電話、看劇本就好。」
新款被請回櫃檯，最便宜的手機拿了出來。
手機裝好電話卡，石菲菲幫她登錄原來的帳號。
江言捧著新手機，證件照還好端端的在裡面。
原來手機里住著的東西不會摔壞，只是換到新屋子裡繼續住啦！
新手機還挺會搬家，連一隻小螞蟻都沒丟。
她又按著聯繫人看了兩遍，確認石姨姨和姐姐都在，才把新手機小心揣進懷裡。
買完手機，仍舊剩下不少錢。
江言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石姐姐，能不能告訴那位姨姨，言言已經買好手機了，剩下的錢要還給她？」
石菲菲知道她如果不還，恐怕連飯都吃不香。
只好通過轉帳記錄找到張琦的微信，讓她自己說。
江言申請添加張琦的好友，語音輸入了一行字。
「姨姨，新手機已經買好啦，剩下的紅票子不是言言的，你告訴我們送到哪裡，言言給你送回去。」
另一邊，張琦已經趕到約好的地方。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名小演員和孩子的母親。
孩子窩在椅子裡打遊戲，從張琦進門起便沒有抬過頭。
母親把厚厚一沓資料推到她面前，身體微微前傾。
「普通角色我們不接，你得給我女兒談到有高光、有單獨特寫的角色。」
張琦壓下心裡的不耐，仍舊耐心解釋。
「角色可以爭取，但鏡頭要看項目，也得看演員現場表現，我不能空口保證。」
對方母親抱起胳膊，臉色立即冷了。
「別人家的經紀人都能保證，你怎麼做不到？怕是你手裡的資源不夠吧。」
張琦捏了捏眉心，有些頭疼。
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個抱著壞手機、唯恐多拿一分錢的小姑娘。
同樣是孩子，一個連別人多賠的錢都不要。
眼前這個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母親已經恨不得把整部戲的鏡頭都搬回家。
見她不答，對方母親直接拿出手機，點開一段短劇。
「我要求也不算高，至少要能談到這種有單獨特寫的劇本吧？」
屏幕亮起。
畫面中的小姑娘彎腰撿起稻穗，含著眼淚抬起了臉。
張琦的目光落在那張似曾相識的小臉上，整個人忽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