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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言言要擦灰

2026-09-06 16:22:17 作者: 吉醬

  中場休息時間到了。

  飾演大小姐的程悅從鏡頭前退了下來。

  她隔著幾個人看了江言一眼,拎著裙擺小跑過來。

  「你就是剛才演小乞丐的小演員吧,我叫程悅,你叫什麼名字呀?」

  「那幾口粥吃得太真了,我站在旁邊都覺得肚子跟著空了,差點忘了自己還在拍戲。」

  江言趕緊把手裡的空碗放到腳邊。

  手指在衣角上蹭了蹭,站直小身子,朝她笑了笑。

  「我叫江言,程姐姐也演得很好呀。」

  「言言剛剛在鏡頭後面,看見你被誇仙女的時候,是眉毛先往上抬了一下,才把下巴抬起來,簡直就和戲裡寫的大小姐一模一樣。」

  程悅握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

  「連陳導都沒提,我宣布,你比他更懂我!」

  那幾個小動作,是她提前設計好的小巧思。

  突然感覺眼前的小糰子更可愛了怎麼辦?

  就在這時,陳生的聲音透過劇組的嘈雜傳過來。

  「程悅,江言,下一場準備!」

  接下來的幾場戲,江言被調進了大小姐的院子。

  大小姐的脾氣沒有準頭。

  茶盞慢一點,膝蓋落地輕一點,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有一次大小姐剛和人爭執完,臉色還白著,江言端著茶走近,腳步慢了半息。

  「端個茶也要磨蹭,你是不是連手都不想要了?」

  江言趕緊把茶盞放下,膝蓋貼著地面跪好。

  鞭梢划過空氣,落在她肩背上。

  背上的皮肉像被燒紅的竹片劈開,疼得她眼圈發熱。

  再挨幾下,肯定要裂出大口子,血會從衣裳里鑽出來。

  可大小姐的眉心皺得很緊,胸口也起伏得厲害。

  都是言言不好,怎麼又讓她生氣了?

  言言挨幾下沒關係,不能讓小姐把自己氣壞了。

  「小姐彆氣,都是奴婢不好,您別為了奴婢氣壞了身子。」

  

  這句話沒能讓鞭子停下,反倒讓大小姐握鞭子的手繃得更緊。

  等大小姐累了轉身,江言才扶著凳子爬起來,把碎掉的茶盞收拾好。

  場景換到了下一場戲。

  午後的風把窗紙吹得嘩嘩響,大小姐和妹妹的爭吵聲從屋裡傳出來。

  「姐姐每次都說為我好,可總把我關在屋內,好吃好玩的都不讓我碰,這和軟禁有什麼區別!」

  聽著妹妹的指責,大小姐臉色發白,攥住袖口。

  「我還不是為你著想!你成天出去惹禍,出了事只會哭著求我撐腰!」

  妹妹不再爭辯,只紅著眼睛摔門而去。

  屋裡的丫鬟全都縮著肩膀,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做了出氣筒。

  大小姐回過頭,盯住了江言。

  「你說,到底是誰的錯?」

  二小姐眼眶紅了,大小姐的手指也掐進了袖口。

  兩個人都難過,言言怎麼能挑一個出來呀?

  她說不出話,只能把小手疊在身前,低頭跪好了。

  大小姐看著她的膝蓋,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冷下來。

  「我就知道,你們都是一群白眼狼!」

  鞭梢在半空一轉,落下時,江言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目光落到了大小姐的裙擺上。

  淺粉色的衣角不知什麼時候蹭上了一點灰,正趴在繡金的花邊旁,像一隻不肯走的小蟲。

  江言的眼前晃了一下。

  她記得第一次被大小姐救起來時,也看見過這片淺粉。

  那時候她渾身冷得發抖,是大小姐帶她回家,暖意從身子一路鑽進心臟。

  現在她跪在鞭子底下,肩背疼得仿佛皮肉都裂開了,可眼前的裙擺還是那樣近。


  院子、陽光和那天的石板交疊在一起。

  江言分不清自己是在被救,還是在挨打。

  她只知道大小姐的裙子髒了,言言要幫她擦乾淨。

  鞭梢落在背上,她的小手撐著地面往前挪。

  眼淚把灰影泡得忽遠忽近,她還是伸出手指,先在灰邊輕輕抹了一下。

  灰被抹開一道淺痕。

  江言咬住嘴唇,沿著花邊一點點擦,終於把那點灰蹭掉。

  擦乾淨了……

  大小姐就該乾乾淨淨的啊。

  鞭聲在空中炸開,江言的膝蓋慢慢軟下去,小身子軟軟地向旁邊倒去。

  眼前散成一片白,她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次終於把灰擦掉了,大小姐不會再不高興了。

  她倒下時,指尖還貼在那片乾淨的裙邊。

  片場裡安靜得只剩下布景外的風聲。

  陳生盯著監視器看了好一會兒,才抬手喊道:「卡!」

  程悅像是這才聽見聲音,趕緊把鞭子收起來,提著裙擺蹲到江言身邊。

  她剛剛揮鞭子的時候應該留了距離。

  可看江言痛苦的樣子實在不像假的,她也有些擔心是不是自己沒控制好力道。

  「言言,你沒事吧?是被鞭子打到了嗎?」

  「要不要先暫停拍攝,我帶你去醫院?」

  正好陳生也從監視器後走過來,手裡還捏著劇本。

  「這場過了,情緒很飽滿,不過還要補一個近景——」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江言抱著膝蓋坐在地上。

  眼裡還留著淚花,程悅喊她就像是沒聽見。

  陳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場戲的感情濃度確實很高,小姑娘估計是還沒出戲呢。

  「你這么小,就學會沉浸式演戲了,未來可期啊。」

  江言抱著膝蓋,心口漲漲的。

  像有好多眼淚擠在裡面,擠得發疼。

  可是言言明明已經把灰擦乾淨了呀?

  她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

  「陳叔叔,什麼叫做沉浸式呢?」

  陳生耐心的在她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就是你把自己放進小乞兒的身子裡,真的替她餓、替她疼。」

  「這樣演會讓觀眾更入戲,但拍完戲,你得記得從乞兒身上出來。」

  江言認真聽著,仍有些不明白。

  「那言言要怎麼出來呢?」

  「聽見我喊卡,就先看看自己的手,叫一聲自己的名字,戲裡的小乞兒就會回到紙里。」

  江言低頭看向自己的小手。

  剛才這雙手還屬於小乞兒,髒兮兮地伸向大小姐的裙擺。

  現在掌心的紋路、指甲縫裡的灰,還有衣袖上的小線頭,都是言言自己的手。

  她在心裡對那個小乞兒說。

  裙子已經擦乾淨啦,你先回紙里吧,言言要出來喝水啦。

  江言輕輕念道:「江言。」

  聲音落下,像有人替她把門帘掀開了一點。

  她再抬起頭時,圓杏眼裡的霧氣散了些。



  程悅捏緊的手指慢慢鬆開,陳生也跟著放下心來。

  「找回來就好,先喝口水,等會兒把近景補完。」

  補拍很順利,江言拍完後也成功出戲了。

  她卸掉臉上的灰,換回自己的衣裳,背好小布包,跟工作人員道過謝才走出攝影棚。

  剛走到門口,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想找的是願意認真拍戲的孩子,如果你只是想要流量,我們就不要耽誤彼此時間了。」

  她從門邊探出小腦袋。

  張琦站在路邊,手裡夾著一沓紙。

  對面的男人抱著文件,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她抱緊布包,圓杏眼亮了起來。

  是上次那個撞壞黑盒子的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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