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看著不遠處的張琦。
姨姨上次多給的紅票子還躺在黑盒子裡呢。
別人的紅票子在言言這兒睡著，言言心裡不踏實，一定得還給姨姨。
她剛要邁小短腿，張琦對面的男人先開了口。
「張老師，孩子可愛就夠了，先把熱度炒起來，演技以後再教不就行了？」
張琦合上手裡的資料，臉上的客氣也跟著收了起來。
「我要找的是演員，不是擺在鏡頭前的玩偶，你要是只想趁孩子可愛賺快錢，那就去找別人。」
男人臉上的笑垮了下來，橫她一眼，轉身走了。
張琦站在原地，拇指將資料邊緣壓出一道白痕。
得，今天已經是第三次談砸了。
她連午飯都沒顧上吃，只低頭抿了口涼透的咖啡。
苦味壓上舌根，她轉頭要離開，卻看見了不遠處的小身影，眉間頓時多了幾分驚喜。
「江言，你怎麼在這裡？」
「姨姨！」
江言等她和男人說完話，才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目光很快黏在了她手裡的紙杯上。
姨姨是不是把紅票子全給言言了，只剩這杯黑水哄肚子了？
她把布包翻開，摸出劇組發的餅乾和牛肉乾，在掌心裡擺得整整齊齊，全遞到張琦面前。
「姨姨，你先吃一點吧。」
她仰起白嫩嫩的小臉，眉尖擠到了一起。
「你是不是把紅票子都給言言了，沒錢買飯，才只能喝這杯黑乎乎的水？」
張琦剛咽下去的一口咖啡卡在嗓子裡，側過臉咳了好幾聲。
她看著小姑娘捧來的零食，被人氣出來的那點火全消了。
「這叫咖啡，是用來提神的。」
「謝謝你呀，阿姨有錢，只是太忙了顧不上吃飯。」
但看著江言亮晶晶的眼睛，她還是接過一塊餅乾咬下去。
江言盯著她咽下最後一口，緊繃的小肩膀才鬆開。
張琦看著眼前這個擔心她的小糰子，是越看越稀罕。
這樣好的孩子，怎麼就不是她的小演員呢？
見她一個人在這，更是生出了幾分心疼。
經紀人也不說看著點，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要是她帶，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想著，她忍不住蹲下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經紀人沒有跟著嗎？」
江言眨了眨眼：「言言沒有經紀人呀。」
張琦先是一愣，眉梢隨即揚了起來。
對呀，是她先入為主了。
那天那個小姑娘也沒說過自己是經紀人啊。
既然這樣，今天第四個合作自己送上門，她說什麼也得拿下了！
她壓住眉梢的喜色，清清嗓子，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江言。
「那你願意讓我做你的經紀人嗎？」
「我叫張琦，帶過不少長劇演員，平時替演員挑劇本、談片酬、看合同，擋掉不合適的工作……」
江言的小耳朵豎得認真，腦袋裡卻滾進一堆不認識的豆子。
資源、項目、長約、規劃……
言言只聽懂了姨姨想做經紀人。
可經紀人是替言言拿小棍子探坑的人。
如果這人自己走進坑裡，豈不是要帶著言言一起摔屁股蹲？
江言抿嘴想了想。
「言言有點聽不懂，想請個石姨姨幫忙看看，可以嘛？」
張琦笑著點點頭，溫柔的開口。
「當然可以，你肯找人把關，我反而更放心。」
江言拿出手機聯繫石靜。
石靜很快發來定位，讓她們去影視城後門的奶茶店。
三人很快在奶茶店碰了面。
石靜坐下後先把江言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確認她身上沒有磕碰，才接過張琦遞來的名片。
張琦打開手機里的電子簡歷，放到桌面上。
江言探過小腦袋，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屏幕。
「這張紙怎麼鑽進黑盒子裡了？它不用疊一疊嗎？」
「這是電子簡歷，不是真的紙。」
石靜把手機轉向江言。
「這上面寫著張阿姨帶過哪些演員，做過哪些事情。」
她往下滑了幾頁，眉心原本繃著的線慢慢鬆開。
張琦帶過不少小有名氣的童星，經驗豐富，簡直是為江言量身打造的經紀人。
可光有能力不夠，她還得考察一下對方的人品。
石靜指尖輕點著杯沿，眼神犀利地看向對面。
「言言沒有家人在這邊，拍戲、領錢、買東西……都是自己一個人，她才四歲，你真要帶她，得多花些心思。」
她聽菲菲說起過，江言的戶口掛在福利院，是個沒有父母的孤兒。
這樣的身份讓她更懂事，卻也讓她更加無依無靠。
一旁的江言抱著牛奶乖乖點頭。
「對的，言言是一個人。」
言言在妖怪地本來就沒有家人呀。
爹娘過不來，只有言言能從那條看不見的小路鑽出來。
她表現得很平靜，像是說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兩個大人看了都心疼壞了。
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一定是吃了不少苦。
張琦眼神動了動，鄭重地開口。
「如果言言願意，以後我會替她篩戲、補功課，把演戲的真本事磨出來，絕對不拿言言去換快錢。」
石靜心裡點了點頭，臉上仍沒松下來。
「這些話聽著不錯，那你具體準備怎麼帶她？」
提起正事，張琦的眼神更亮，手指直接劃到簡歷後的計劃頁。
「她短劇拍得不錯，但不能總在短劇圈裡待著。」
「我打算把重心放到電視劇試鏡，先爭取有分量的小角色，再一步步站穩腳跟。」
江言聽見這裡，放下牛奶，小手規規矩矩搭在杯邊。
「言言還想演電影，元姐姐在大幕布里明明笑著，手卻一直在抖，言言回家以後，心口還酸了好久。」
她的圓杏眼亮晶晶的，聲音又輕又認真。
「言言也想演一個讓別人回到家以後，還會記得的人。」
石靜端到唇邊的茶停住了。
從短劇進電視劇已不容易，電影的門更窄，多少演員窮極一生都拍不上電影。
她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有說出掃興的話。
張琦也知道這條路難。
可孩子有夢想是好事，這份心思比運氣還要難得。
「那就把電影記在心裡。」
張琦鄭重的看向她。
「我不能答應你明天就上大銀幕，可我願意陪你往那裡走，也相信你走得到。」
江言用力點頭，髮帶上的小蝴蝶也跟著顫了顫。
被人相信的感覺，真好呀！
又聊了幾句，石靜心裡有了個大概的判斷。
但簽約是江言的人生大事，還是得由她自己做決定。
她把溫牛奶往江言面前推了推，聲音放柔。
「言言，你聽著張阿姨的話，覺得她好不好？想不想她做你的經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