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低頭看著合同。
簽約人的位置留著一小塊空白,像一扇沒關嚴的小門,等著言言走進去。
她捏起筆,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言言想好了,要和姨姨簽。」
「姨姨懂很多言言不懂的東西,還相信言言能拍電影,所以言言也信姨姨!」
張琦指尖在手機邊緣停了停。
心口像被一隻軟乎乎的小爪子撓了一下。
被堅定選擇的感覺實在太好,她絕對不會讓這份信任掉在地上!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江言看著黑盒子碰在一起,自己手機里就多出一個「張琦」。
她戳了戳那個名字,像給夥伴掛了塊小木牌。
張琦笑著補充:「以後有新戲,我會先把劇本和片酬發給你看,不想接也可以直接告訴我哦。」
聽見片酬,江言這才想起黑盒子裡的紅票子。
立刻點開轉帳頁面,把手機捧過去。
「姨姨,上次多出來的錢,言言現在還給你。」
張琦沒想到她還記著這個,忍不住笑著搖搖頭,把手機推回去。
「不用還,等你以後拍的戲多了,再請姨姨吃慶功宴好了。」
江言眨了眨圓杏眼。
慶功宴是什麼宴?言言沒吃過。
可這個詞聽起來就很唬人,像是言言成為了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她鄭重地點點小腦袋。
「好!言言記住了。」
張琦又揉揉她的小腦袋,看了看時間。
「正好我現在沒事,我送你回家吧,順便認認路,以後安排車也方便。」
糟糕,又是這個話題。
江言背脊一緊,圓杏眼心虛地往旁邊溜。
不能讓張姨姨送呀。
她如果跟過來,就會發現言言在妖怪地根本沒有家,每日都是靠摔屁股回去噠。
她趕緊挪了挪屁股,抱住石靜的手臂。
「不用啦,言言先不回家,跟石姨姨走。」
張琦也沒強求,點了點頭。
「好,那下次見。」
她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
劇組臨時有事要她處理,只得把孩子往裡領了領。
「林玉,我得出去一趟,麻煩你替我看會兒言言可以嗎?」
「放心交給我。」
林玉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笑眯眯的臉。
網上那個小火的片段她也看過。
今天終於見到本人,她工作也不想做了,當即就湊了過去。
「我刷視頻的時候,還以為你至少有這麼高,原來本人只有這麼一小隻。」
林玉從通告單里抽出一張白紙。
又摸出一支筆,笑眯眯地遞過去。
「難得撞見未來的大明星,趁你還沒漲價,先給林姨姨簽一張唄。」
江言的小嘴慢慢張圓。
先回頭看看身後,確定屋裡沒有藏著第二個小演員,才反應過來喊的人是自己。
只有大明星才會給別人簽名。
言言才剛有經紀人呢。
怎麼一轉身,明星的帽子就從房樑上掉下來,正正扣到她腦袋上啦?
這帽子來得太快,言言可得用兩隻手扶穩,不能讓它跑了。
她小臉便熱得像剛出鍋的饅頭,趕緊伸手接過筆。
趴到桌邊,照石靜教過的方法,歪歪扭扭地寫下兩個字。
只是這兩個字太醜,擠成一團。
像兩隻搶米的小雞,誰也不肯讓路。
林玉把紙舉到窗邊,嘴角壓得很辛苦。
「這張簽名姨姨可得收好,這是獨家版本,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江言看過去,頓時垮下了小臉。
大明星的簽名彎彎繞繞的,像漂亮的花。
言言的字卻像兩條踩了泥、還找不到家的小蚯蚓。
她的耳朵燒得發燙,手指把衣角揉出了褶子。
「言言還沒寫好,姨姨還給我,我重新寫一張端端正正的。」
林玉卻把紙往懷裡一揣。
「這可不行,姨姨還要留著做紀念呢,除非你拿一張更好看的才能換哦。」
江言夠不到,只能收回小手,把嘴巴抿得緊緊的。
今日回家她就練!
這兩個字若還敢擠在一起,她便每天寫十遍,直到它們學會排隊。
不然大明星還沒當呢,簽名先像兩條泥鰍一樣溜走,多丟人呀。
天色擦黑,石靜把她送到影視城後門便回去忙了。
江言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摔回去,遠遠便看見江相泉拄著木杖等她。
「二叔!」
江言跑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腿腳還沒好,言言自己回家就行。」
江相泉把木杖往地上一點,笑了笑。
「那怎麼行?就三里路,別說腿傷了,二叔就是腿斷了,都能來接言言。」
他話音剛落,就因為重心不穩,身子晃了下。
江言看了眼二叔不利索的腿,小嘴抿了抿。
唉,二叔又在逞強了。
這個家沒有言言,大家要怎麼照顧自己呀?
進門以後,江言連鞋都顧不得脫。
搬來小凳子,鋪開紙便練起了名字。
可她越想讓筆畫站齊,它們就越像喝了酒。
一筆趴著、一筆歪著,還有一筆扭頭就跑。
江相泉靠著木杖瞧了半天,終於背著手走過來。
「不就是寫兩個字嗎?言言讓開些,看二叔給你露一手。」
他接過黑色水筆,卻擺了毛筆的架勢,手腕懸得老高。
筆尖落下,一個巴掌大的「江」字橫著占了半張紙。
第一筆扭成麻花,最後一筆拖出老長的尾巴,乍一看像只被踩扁的大蜘蛛。
江言捂住小嘴,圓杏眼睜得溜圓。
江業程只看了一眼,臉便黑了。
他抄起手邊的書卷,追著兒子肩膀就拍了過去。
「你好歹也是官家出身,寫出這種字還敢教言言?」
「江家祖宗若知道了,都得從牌位里出來叫你過去謝罪!」
江相泉抱著腦袋,杵著木杖到處躲。
「爹,這不能全怪我!是這筆太難用,我使不慣啊!」
「還找藉口?」
眼見江業程的書卷又落下來,江相泉乾脆往江言身後一縮,只露出半顆腦袋。
「言言快救救二叔,二叔方才可是為了教你!」
江言看看紙上的大蜘蛛,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後的二叔,默默抱緊了自己的筆。
二叔的字比她還丑,橫一道豎一道,真像道士貼在門上的鬼畫符。
這個字可當不了大明星,最多只能當個大道士。
言言還是指望自己吧!
她嚴肅地轉回小凳子,剛把筆尖重新放到紙上,門外便傳來江相瑾的聲音。
「言言,爹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