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推開。
江相瑾提著空食盒走進來,佟新雅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一樣細長的東西。
「言言,看看爹娘給你帶了什麼。」
江言從凳子上滑下來,小短腿倒騰到娘親面前,圓杏眼亮晶晶的。
佟新雅將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躺著一隻竹片做的小玩意,上頭兩片薄薄的翅膀,底下連著一根細杆。
「這是鎮上近來流行的竹蜻蜓,好多孩子都在玩,你爹瞧見了,非要給你帶一隻回來。」
江相瑾笑了笑,接過竹蜻蜓夾在掌心,雙手使勁一搓。
兩片翅膀呼呼轉起來,擦著江相泉的頭頂飛上屋樑。
江相泉趕緊低頭,束髮的布帶都被風吹歪了。
「大哥,你買的是孩子玩具,怎麼一進門便先來削我的頭髮?」
屋裡響起一陣笑聲。
江言仰著白淨的小臉,眼睛跟著竹蜻蜓轉來轉去,小嘴也跟著張圓了。
原來竹片不用長羽毛,也能飛得這麼高呀。
江言喜歡得不行,等竹蜻蜓打著旋落下,撲過去接住,也學著爹爹來回一搓。
竹蜻蜓歪歪扭扭繞了一圈,一頭扎進佟新雅懷裡。
「它認得娘親!」
江言高興得眉眼彎彎,邁著小短腿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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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翅膀正壓在娘親袖口的繡花上,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魏姐姐還在妖怪地等她回話呢。
八張紅票子都站在門外了。
再不開門,它們說不定要跟著別人跑啦。
江言把竹蜻蜓抱回懷裡,學著魏來說話時的模樣,挺直小腰板。
「娘親,請問你接不接漢服定製呀?」
佟新雅眉尖輕輕蹙起,目光帶著困惑。
女兒說的每個字她都認識,合在一起,卻怎麼聽都不明白。
「言言說慢些,什麼漢服,什麼定製?」
江言趕緊換回自己會說的話,把那日魏來如何看中繡花、想照著做一件大衣裳的事仔仔細細複述了一遍。
說到價錢,她張開手指,高高舉起了八根。
佟新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眼裡漸漸有了亮光。
女兒日日往返兩個地方,拍戲、買菜,還要惦記一家人的吃穿。
她這個做娘的,心疼得恨不得替孩子去。
如今告訴她,她這雙手也能掙妖怪地的錢?
「娘接,那位姑娘身量多高,肩背多寬,腰身和袖長又是多少?」
江言舉著的手指慢慢蜷了回去,小臉上的得意也跟著縮成一小團。
魏姐姐只說給八百塊,沒把自己的長短寬窄一起交給言言呀。
她抱起桌上的手機,認真仰起頭。
「娘親等一等,言言去大屋子裡問她。」
話音剛落,眼前的小糰子便沒了。
「言言?!」
佟新雅是第一次看江言在她面前消失。
她下意識臉色一白,慌忙撲到凳邊,一遍遍摸著女兒站過的地方。
菜被大屋子收走還能拿回來,可那是她拼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若大屋子不還,她連門都找不到!
「新雅,你別怕,言言不會有事的。」
江相瑾雖然也有些緊張,但神色還算鎮定。
言言去妖怪地,都是由他和二弟相送。
這樣的憑空消失,在他們眼中還算適應。
靠在丈夫懷中,佟新雅冷靜了些,眼睛卻依舊緊緊盯著那塊空地。
空間裡,江言剛給魏來發完語音,手機便接連響了好幾聲。
【太好了!我現在就把尺寸發給你!】
魏來的消息跑得比竹蜻蜓還快。
她發來身高、肩寬、腰圍和袖長,又傳來兩張衣裳的參考圖片。
數字排了長長一隊。
江言怕它們半路逃走,指著屏幕讀了兩遍,才抱緊手機出了空間。
她剛露面,佟新雅便撲上來抱住她。
摸摸她的臉,又捏捏胳膊。
確認孩子一處都沒少,眼淚才滾下來。
江相瑾繃著的肩背也鬆了。
「以後再進去,記得跟爹娘說清楚,免得大家擔心。」
江言愧疚地抿起小嘴。
「對不起大家,言言下次一定先說清楚,不讓你們的心嚇得亂跑。」
她把魏來的尺寸逐一念給娘親,又認真轉述她想要的樣式。
佟新雅記好數字,心裡已經有了大概。
「這件衣裳費些工夫,娘慢慢做,定不會糟蹋人家的錢。」
「只不過這幾日我恐怕就騰不出手去攤上幫忙了……」
江相泉把木杖往牆邊一靠,拍著胸口。
「嫂嫂安心做衣裳,明日我去攤上,收錢招呼客人哪用得著腳?」
說完,他昂首邁出兩步。
第一步尚算穩當,第二步便撞歪凳子,伸手抱住桌角。
江業程掀起眼皮,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言便蹲下數起桌腿。
「二叔不用試啦,桌子有四條好腿,比你多三條,肯定站得比你穩。」
一家人頓時笑起來。
笑過之後,大家還是全票通過了這個提議。
江相瑾放好擺攤的東西,正要收拾桌子。
忽然瞥見那上頭放著的紙。
「這是言言寫的名字?」
江言耳尖泛紅,趕緊伸手去拿。
「言言還沒有寫好,兩個字總愛擠在一起打架,爹爹別看啦。」
江相瑾卻小心將紙撫平,認真看了許久。
「雖寫得生澀,卻是言言第一次認真寫下來的名字,爹爹替你收好,等以後再拿出來,就能知道言言進步了多少。」
江言仰頭看著他,羞得發燙的小臉一點點揚起笑意。
原來歪歪扭扭的字也能被人當成寶貝。
那它們以後得好好站直,不能叫爹爹收藏一柜子東倒西歪的小懶蟲呀。
夜裡。
江言將竹蜻蜓放在枕邊,鑽進空間打開手機。
她正想看看群演群里有沒有新消息,張琦的頭像先跳了出來。
【言言,有一部電視劇在找小演員。】
【題材是末日喪屍,角色是一個人求生的孤兒。】
【你以前的悲情戲演得很好,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消息下面還跟著一份電子劇本。
江言點開以後,好幾個不認識的詞一起擠進眼睛。
她只能挑著會認的字,慢慢往下讀。
紙里的小姑娘原本也有爹娘和家。
怪物出現後,爹娘死了,屋子沒了,她只能一個人躲開滿街的喪屍。
主角團找到她時,她剛拿著刀殺掉一隻喪屍。
答應跟大家一起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經被咬傷了。
最後一行台詞只有一句。
「趁我還沒有變成它,殺了我。」
江言圓杏眼一點點睜大,脖子也悄悄縮進衣領。
死掉的戲她演過,只要閉眼躺著不動。
可「殺」字像一把冷冰冰的刀,光看著便比「死」凶了好多倍。
言言這回不僅要被妖怪咬,還得睜著眼睛求人補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