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把張琦發來的劇本又看了一遍，小手停在「末日喪屍」四個字上。
每個字言言都認識。
擠在一起卻像四顆沒煮熟的豆子，怎麼嚼也嚼不明白。
她按住小話筒，認真發問。
「張姨姨，末日是大家的日子全用完了嗎？喪屍又是什麼妖怪呀？」
語音說不清楚，張琦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末日呢，就是世界毀滅，一切的一切都即將不存在了。」
「大家沒有安穩的屋子住，也沒有能填飽肚子的食物，為了爭搶地盤，還得自相殘殺。」
「喪屍原本也是人，但被咬傷後就會變成怪物，人咬人，人傳人，最後就再沒有一個人了。」
江言越聽，小臉繃得越緊。
沒有屋子，也找不到糧食，走到外頭還會被怪物追著咬。
這日子比流放還壞哩。
流放路上至少只有官差拿鞭子趕人。
他們不會張開血盆大口咬下來，更不會把別人也變成官差！
「所以言言演的小孩就是被喪屍咬了，要變成怪物了？」
「對，所以她才趁自己還清醒，請主角團殺了她。」
電話那頭，張琦的聲音放的軟了些。
「不過這些全是假的，你不用害怕，明天下午試鏡，我在影視城門口等你哦。」
江言乖乖答應下來。
言言這回懂了。
被喪屍咬上一口，命沒了還不算，死後竟也得爬起來咬人。
它們連死人都不肯放過，骨頭累散架了，怕是也不許躺下歇一歇！
江言剛要放下手機，腦袋裡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陳叔叔那裡演過的小乞兒。
上一次演死掉的小孩，戲班子給過她一個紅包。
說這是吉利錢，得當天花掉，把晦氣送走。
她買了一袋白花花的大米，回家以後果然平平安安。
那份晦氣豈不是還蹲在她身後，根本沒有走？
如今紙里又排上一個要死的小孩。
兩次死掉疊在一起。
黑白無常若拿著生死簿數人，一眼就能看見言言的名字寫了兩遍！
江言後背涼颼颼的，趕緊又按住話筒。
「張姨姨，言言上回演小乞兒死掉，沒有領吉利錢，那次的晦氣還沒送走，現在又要死一回，會不會把黑白無常招來呀？」
對面安靜了片刻，一條語音消息才跳出來。
張琦忍著笑：「不會的，言言放心，那就是討個好彩頭。」
聽到這話，江言繃緊的肩背可算放鬆了些，從空間出來鑽進了被窩。
夜風吹過，窗紙沙沙作響。
院外兩根樹枝拖著長影，在地上一下一下晃，活像黑白無常手裡的哭喪棒。
江言立刻閉上眼睛。
可腦子裡，白無常的長舌頭已經鑽進門縫。
黑無常正翻著生死簿，打算把言言抓走……
江言越想，被窩裡的小腳越涼。
最後實在忍不住，她抱起枕頭下了床。
一路小跑到爹娘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
「爹爹，娘親，你們睡了嗎？」
江相瑾很快打開門，看見閨女只穿著裡衣站在外面，立刻將她抱進屋裡。
「怎麼光著腳跑出來了？做噩夢了？」
江言搖搖小腦袋，把自己要演喪屍、沒領吉利錢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言言今晚能不能和爹娘一起睡？言言只占一點點地方，不會把你們擠下去的。」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出一條細細的小縫。
可那張圓臉和軟乎乎的小肚子，怎麼看也塞不進這點地方。
佟新雅心疼地將她抱上床，摸了摸她冰涼的小腳。
「自然可以，言言睡在中間，爹娘一人守一邊，誰來了也帶不走你。」
江言剛鑽進被窩，又慌忙坐起來，兩隻小手一邊抓住一個。
「不行！黑白無常若從兩邊來，先抓到的就是爹爹娘親，言言不能為了自己活著，把你們送給他們呀。」
她說著便紅了眼圈，眼淚在圓杏眼裡滾來滾去。
江相瑾把女兒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黑白無常不會來，便是真的來了，只要把被子蓋好，他們看不見人，自然也抓不著。」
江言吸了吸小鼻子，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被子這麼厲害嗎？」
「是啊。」
江相瑾面不改色的點點頭。
為了保護女兒的擔子，隨口胡謅也不在話下。
「你看，家裡的被子蓋了這麼多年，是不是從未丟過一個人？」
這句話總算說服了江言。
她趕緊把娘親露在外面的肩膀塞回被子，又順著被沿一路檢查過去。
看見爹爹一隻腳還在外頭，她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使勁往裡推。
「爹爹快藏好，腳也不能送給他們！」
江相瑾被她推得整個人往床里挪了半尺，只得老老實實縮起長腿。
等爹娘都蓋得只剩一顆腦袋，江言才鑽回中間，將被沿拉到三個人的下巴底下。
佟新雅一下一下拍著她。
窗外的樹影還在晃，江言卻不怕了。
黑白無常若真敢進屋，先得打敗這床很厲害的被子。
它這麼大一床，肯定比言言能打。
第二日一早。
江言睜開眼，先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胳膊，又扭頭去看爹娘。
兩個人都還在。
她不放心，伸出一根手指湊到爹爹鼻子下。
溫熱的氣息落在指尖，江言的眼睛一下彎了起來。
「娘親，快醒醒！我們三個一個都沒有少，被子昨晚打贏啦！」
佟新雅睜開眼，便看見女兒頂著一腦袋亂翹的小髮絲，眉眼彎彎地跪在被窩裡。
小傢伙自己怕了一整夜，醒來第一件事，卻還是先數爹娘有沒有少。
若不是老天爺心疼她，怎麼捨得把這樣一個滿心都是家人的小寶貝送到她懷裡？
佟新雅心口軟成一團，伸手把人摟進懷裡，在那張熱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吃過早飯後，江相瑾兄弟倆推著板車，將江言送到平日離開的地方。
江言朝兩人揮了揮手，往前一摔。
再抬頭時，眼前已經變成妖怪地平整的街道。
離下午試鏡還早呢。
言言得先去找陳叔叔，把小乞兒漏掉的吉利錢領回來，再立刻趕去菜市場花掉。
可就在她要邁開小短腿往前跑的時候，懷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停下來點開消息，是楚楚發來的。
「言言，派出所剛剛通知我，你的身份證辦好了，今天可以去領。」
江言盯著那行字，小嘴一點點張圓。
妖怪地的官府終於把言言寫進戶籍里啦？
往後官差拿著名冊數人，言言也能從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再也不是那個偷偷多出來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