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剛進大屋子，便捧起手機發語音。
「張姨姨，言言平安回來啦，你不用再送了。」
奶茶店外，張琦扶著門框，將語音又聽了一遍，攥得發白的指節才鬆開。
「你這孩子，下次走之前一定跟姨姨說好，不能突然不見，姨姨剛才還以為你被人抱走了！」
她聲音又急又啞，末尾還帶著喘氣聲。
江言臉上的笑縮了回去，捏著手機的手指也不動了。
她只想著藏好小路，卻忘了張姨姨會找不著自己。
奶茶都請姨姨喝了，怎麼還把人家的魂嚇跑啦。
「對不起，言言下次先告訴姨姨，不會再這樣了。」
等張琦回了一個「好」，她才放下手機，出了大屋子。
小黃迎面躥來，尾巴搖得屁股也跟著扭，鼻子直往她的小布包里拱。
江言趕緊護住包，圓杏眼彎起來。
「小黃，今日只有票子，沒有肉，聞也聞不出來哩。」
佟新雅正坐在家門口做衣裳，聽見動靜，她抬起頭，揉了揉僵住的脖頸。
「回來了？你爹和二叔還在賣麻辣燙，沒收攤呢。」
江言搬來小板凳，緊挨著她坐好。
小黃跟到腳邊趴下，她把兩隻小腳往旁邊挪，給它讓出地方，自己把膝蓋悄悄挨上娘親的裙擺。
娘親低頭時，髮絲垂下來，她便抬起小手替娘親攏到耳後。
「娘親，你歇一歇，言言陪你坐。」
「就剩這個線頭了。」
佟新雅剪去余線，將衣裳展開。
寬袖垂下來，衣襟上的花枝一路延到袖邊，花瓣層層疊著，連葉尖翻卷的樣子都繡了出來。
江言伸出手指，快碰到時又縮了回去。
這些日子娘親一得空就拿針，低頭繡了這麼久，才養出這幾枝花，可不能叫言言的小手給摸髒了。
佟新雅見她只敢看，笑著取來乾淨的布，把衣裳疊好裹住，交到她懷裡。
「給你魏姐姐帶去，讓她試試哪裡不合身，還能拿回來改。」
江言鄭重點頭，雙手托著衣裳進了大屋子，先騰出一塊乾淨地方，才輕輕放下。
她給魏來發了消息，兩人約好次日上午在影視城門口交衣裳。
第二天。
江言提前到了約好的地方，將布包抱在胸前，見魏來走近，才踮起腳交給她。
魏來接過布包，沒有急著收起來，先將衣裳抖開，仔細翻看衣襟和袖口。
手指摸過繡花時，她還特意轉到背面看了一眼。
「這針腳也太整齊了！」
她越看越喜歡，拿起手機，將說好的八百元轉給江言。
江言盯著到帳的數字，嘴角壓了兩回，也沒能壓下去。
得叫姐姐試試，腰上可不能勒太緊。
衣裳再好看，也不能把飯堵在肚子外頭。
她將手機收好，認真把娘親教的話說了一遍。
「姐姐，哪裡不合身還可以改。」
想起網上的店家，她又挺起小胸口，加上一句：「七天無理由！」
魏來收衣裳的手停了停。
「七天無理由什麼？」
「改衣裳呀。」
江言仰著小臉：「哪裡緊了就告訴言言，不用不好意思，更不用編理由。」
魏來笑出了聲，把布包抱穩。
「行，我回去就試。」
衣裳上身，肩寬和腰身都合適，她站在鏡子前抬了抬胳膊，寬袖舒展開，花枝隨著動作輕輕起伏。
魏來換了幾個角度拍照，連繡花細節都沒落下，一併發到朋友圈。
底下很快多了一串留言。
【袖口這幾枝花也太好看了，哪家買的？】
【求個近點的視頻，想看看繡花背面的針腳！】
【你倒是把店鋪一起發出來呀，光饞我們算怎麼回事！】
魏來索性換下衣裳，補拍了一段視頻，指腹撥過繡線，再翻到背面，將整齊的針腳拍給他們看。
衣裳還沒疊好，手機又接連震動，她只得先拿起來回復。
【找人手工定做的，八百一件，今天才剛拿到。】
幾個常聊漢服的朋友立刻來了精神。
【八百就能定做？幫我問問還接不接，我也想要一件！】
【我也想訂同款，等久一點沒關係，麻煩幫忙問問！】
江言交完衣裳便回了家，手機留在大屋子裡，直到睡前進去看，才瞧見那條留言。
「言言，我有幾個朋友想訂同款，尺寸不一樣，你媽媽還接嗎？」
後面跟著件數，一共八件。
江言小嘴慢慢張圓。
八件，每件都有八張紅票子。
她腦袋裡卻浮出娘親偏著身子揉脖頸的模樣。
得先問娘親能不能做，不能光顧著數錢，回頭讓娘親的針跑斷了腿！
江言趕緊收好手指，跑出大屋子。
佟新雅正在收針線，見女兒又跑回來，先把針穩穩插進針包。
「怎麼了？」
「娘親，魏姐姐穿著很合適，她的朋友看了，也想要衣裳，一共八件！」
江言伸出八根手指，舉到她眼前。
佟新雅拿著線團的手停在半空。
「八件？都是娘做的這種？」
江言用力點頭，細眉卻帶著一點愁。
「娘親做得過來嗎？言言可以告訴姐姐慢些，不能把你的手累壞了。」
佟新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些年縫補漿洗，指腹磨粗了，握慣針的地方也留著薄繭。
她從沒想過，自己做的衣裳，會有這麼多人排著隊要。
她笑起來，把江言拉到身邊。
「接，娘做得來。」
「不過得一件件排著做，你先同魏姐姐說清楚，別讓人家白等。」
江言眼睛一亮，又往她手上看了看。
「那到了晚上，言言就來接娘親睡覺。」
佟新雅笑著點點她的鼻尖：「好，娘到時就收針線，不會少睡覺的。」
她又叮囑：「你魏姐姐幫著找來這麼多生意，下回她再做，娘少收些工錢。」
江言連忙應下，回到大屋子，將娘親的話一條條轉給魏來。
魏來回復得很快。
「大家知道手工慢，都願意等，我把人拉個群，尺寸和件數一起整理，省得你記亂。」
沒一會兒，手機里多出一個群，幾個頭像接連跳出來。
「我在漢服圈混了這麼久，團長這活兒熟，我來當，你只管把整理好的要求交給媽媽。」
江言原本正眯著眼，想認清一長串消息，聽完這條語音，趕緊坐直了。
原來魏姐姐還能把這些擠來擠去的字排好隊。
不然它們一個報袖子，一個報腰，言言真怕給人家的腰上縫出兩隻袖子來。
「謝謝魏團長！下回姐姐再訂衣裳，言言給你便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