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道過謝，出了門還低頭瞧了一眼自己的腳。
腳尖明明藏好了，難道還有半個屁股落在外頭，叫導演看出破綻啦？
張琦迎上來，她便攥住那隻伸來的手。
「張姨姨，言言還沒演完，導演就喊停了。」
「喊停不一定是沒演好，姨姨替你問清楚。」
張琦牽她在走廊邊坐下，撥通副導演許誠的電話。
許誠是她的老同學，春紅的本子便是他發來的。
電話接通，她才問起試鏡，許誠就笑了。
「正要找你呢，你手下這小姑娘演得好，幾步就把春紅給演活了，韓導說就定她了。」
張琦按下免提，讓他又說了一遍。
江言的圓杏眼越睜越大，腳尖從地上翹起來。
「是言言嗎？」
「就是你，來簽合同吧。」
聽見肯定的話，江言這才把懸著的腳放回地上。
她捂住嘴，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出來，小身子一歪，緊緊抱住張琦的胳膊。
「張姨姨，言言這回可以笑著掙紅票子啦！」
張琦被她貼得也笑了，伸手扶穩她。
「對，走，姨姨先替你把合同看好。」
拍攝安排、片酬逐一確認，江言才接過筆，認認真真簽下名字。
遞迴合同時，她連捲起的紙角都抹平了。
辦完手續，兩人在休息區坐下，張琦又拿出手機。
「還有個好消息，有人把《末日餘生》的片場視頻發到微博上，你打喪屍那段被轉了不少次，好些人在問你叫什麼。」
「他們在找言言？」
張琦點頭，教她下載微博，又指著搜索框，讓她輸入劇名。
結果一出來，江言的小手就停住了。
一張寇詮，兩張寇詮。
往下翻了好幾回，還是寇詮。
配的字比他的臉還神氣。
【哥哥在片場最能吃苦，演技人品沒得挑！】
【寇詮這眼神，誰跟他對戲誰有壓力！】
江言的小眉頭擰起來。
上回明明是他先躲開言言的眼睛，還把詞忘了呀。
還有那個吃苦的，苦也得先給他調到四十度，他才肯往嘴裡放吧？
她抿抿嘴，繼續往下找，終於瞧見一張灰撲撲的小臉。
「張姨姨，這裡有言言！」
視頻里，綠幕還沒去掉，小姑娘已經矮身躲開喪屍的手，繞到側面，一錘砸向膝彎。
喪屍倒下，她踩住那條亂抓的胳膊，第二錘乾脆落下。
收起錘子時，那雙圓眼睛冷冷的，連站在旁邊的人都不想多看。
江言跟著抬了抬下巴，又悄悄放下。
黑盒子裡的言言可真威風，半點也看不出她拍完以後，連水瓶都快抱不動啦。
她摸摸自己的小胳膊，忍不住彎起眼睛。
帖子下面已經有了不少留言。
「哪來的小演員？這么小，打起來這麼利落！」
「眼神也好，這孩子叫什麼？想關注。」
江言湊近屏幕，耳尖一點點紅了。
她正想再看一遍，底下幾條寇詮粉絲的評論卻擠了進來。
【整部劇都靠寇詮撐著，一個小配角有什麼好吹的？】
【借著哥哥的劇有了點鏡頭，就開始營銷了？】
江言臉上的笑停住，抬頭看向張琦。
「他們不是喜歡那個叔叔嗎，怎麼跑來這裡說言言呀？」
張琦掃過評論，眉頭皺起。
「粉隨正主。」
江言眨眨眼：「什麼意思呀？」
「正主就是他們喜歡的演員，有些人護著他，就連見別人被誇，都要替他來找茬。」
張琦將頁面往回劃了些，指給她看上面那些問名字的留言。
「這些人想認識的是你，我們先讓他們找得到你。」
江言重新看向那幾行字，小手慢慢鬆開。
對呀，還有人等著言言呢。
總不能幾個討厭的人往門口一站，她就連想來的朋友也不認了。
在張琦的幫助下，她註冊了帳號。
填好「小演員江言」的名字，簡介里寫上年齡和演員身份。
輪到頭像，張琦舉起手機。
江言立刻坐直，抻平衣領，笑得露出一排小牙。
「這樣行嗎？能認出是言言吧？」
「能，當然認得出。」
江言放心了，還朝鏡頭彎了彎眼睛，生怕剛才那一張笑得不夠好認。
頭像選好，輪到第一條微博，張琦教她用語音輸入。
江言把想說的話念進去。
「大家好，我叫江言，今年四歲，掄錘子的小孩就是我，謝謝大家喜歡言言，我會好好演戲的！」
張琦看過，點了點頭。
她的小手按下發送，又湊過去確認了一遍，那段話已經好好待在自己的頭像下面。
張琦用自己的帳號轉發，又去路透帖子下面留下她的名字和帳號。
江言盯著粉絲那一欄，看見零變成了一。
她趕緊點開，圓眼睛彎起來。
「張姨姨，是你呀！」
「先給你占個位置。」
話音才落，旁邊又多出一個陌生頭像，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找到掄錘子的妹妹了！】
【原來叫江言，關注了，等你的新戲！】
江言的小嘴越張越圓，捧著手機轉向張琦。
「姨姨，他們真的來啦！」
她來回看著那些頭像，有小貓，有花，還有一碗麵。
那碗面底下寫著：【我把視頻看了六遍，你收錘子那一下特別好，以後也要加油呀！】
江言盯著那個「六」字，小嘴一點點翹起來。
人家肯花這麼多工夫看她，她可得把名字記住，下回再來，就不算不認識了。
她認真認過暱稱，又往下看，伸手點開每個紅點點。
每個都是有人在叫言言，可不能裝沒聽見。
幸好黑盒子裡能用手說話，不然一口氣答應這麼多人，她的嘴都要忙禿嚕皮啦！
沒過多久，關注她的人便多了幾十個。
紅點滅下去一個，又冒出兩個，她的小手忙得停不下來。
張琦翻著合同，聽見身旁一直是細細的笑聲，偏頭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經點進私信。
張琦指著消息頁解釋：「這裡是別人單獨發給你的話。」
【妹妹演得真好，等劇播出我一定去看。要好好吃飯，平平安安長大呀。】
江言看完，低頭抿著嘴笑。
她原本只想回一聲謝謝，看著「好好吃飯」幾個字，又湊近手機添了一句。
「言言會好好吃飯，也會好好演戲，你也要吃飽呀，不能光顧著看言言，把自己的飯忘啦。」
張琦聽見，嘴角彎了起來，替她看過文字，才讓她發出去。
她捨不得退出，又將那幾句話從頭看了一遍，才彎著眼睛點開下一條。
【小小年紀就會搶鏡蹭熱度，怎麼沒讓喪屍把你咬死？】
江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嘴角一點點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