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攤時，江言還扒著板車邊沿，朝虎子他們揮手。
「言言要回家啦，下回來再找你們玩！」
雙雙追了兩步：「還玩石子，我給你留位置！」
江相泉抱著錢匣，看了看幾個孩子，又看看侄女，滿臉的驚奇。
「早上還不認得，這就約好下回了？」
江相瑾把碗筐放穩，也笑著搖頭。
「我還怕她不敢跟人家說話，誰知一轉眼，連人家灶上做什麼都知道了。」
江言的小下巴翹起來。
「那當然啦，都是言言親口嘗過的！」
江相泉笑出了聲，江相瑾險些沒抓穩車把。
他扶著女兒坐穩，等那隻小手揮夠了才拉車。
夜裡，江言在自己房中繞過桌角，朝身後招手。
她一邊回憶著虎子早上的動作，一邊想像著春紅的模樣。
「快來，都跟我走！」
跑了兩步，她又停下來。
往後伸著小手，等那個腿短的夥伴跟上。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響。
江言嚇了一跳，回過頭，手還伸著，娘親已經站在門口。
「這麼晚還不睡，方才聽你喊得可熱鬧。」
她的小臉紅了紅，趕緊跑過去拉住娘親。
「言言在演春紅，是一個孩子王，娘親，您幫我看看，像不像？」
佟新雅看了一眼床上疊得齊整的被子，拉過椅子坐下。
「娘看一回，看完就睡。」
江言連忙點頭，退回桌邊。
娘親揉了揉眼角，仍坐得端端正正。
江言抿住嘴，悄悄把歪掉的衣領拉好。
娘親白日忙著做衣裳，連門都沒出。
言言得演得熱鬧些，好讓娘親坐在椅子上，也跟著出去玩一回！
這回，她沒急著把手舉得高高的。
巷子裡還有夥伴沒跟上，她回頭找人，踮起腳招呼，又往旁邊讓了讓。
「別擠，等她過來，咱們再跑！」
她小手伸出去，護著身邊的小夥伴。
嘴角卻一直揚著，連腳跟都捨不得老實落地。
走完這一段，江言收回手，眼巴巴望向娘親。
「怎麼樣呀？」
佟新雅笑著朝她伸手。
「方才你回頭等人的時候，娘都想站起來跟你走了。」
江言撲過去，圓杏眼亮晶晶的。
「那娘親得聽言言的，可不能走到一半，把孩子王抱走哩！」
「好，娘不抱，不過孩子王也得睡覺，不然試戲時光顧著打哈欠，夥伴都跑光了。」
江言趕緊捂住嘴。
娘親怎麼知道言言正想打哈欠？
這張嘴可得管好，要是把春紅喊成了一個大哈欠，就沒人肯跟她走了。
她自己爬上床，拉好被子，還不忘朝娘親擺擺手。
……
很快就到了試鏡這天。
江言跟著張琦走進片場，小布包在腰邊輕輕晃著。
她抬著小臉，遇見工作人員便彎起眼睛叫人。
淺色裙擺隨著步子輕晃，一路走得又快又穩。
她正想告訴張姨姨，娘親都肯跟她玩了，腳步忽然慢下來。
走廊那頭，童星杜依依站得筆直，經紀人趙曼正在替她理衣領。
江言認出了她們。
上回試丫鬟，導演原本已經點頭，就是這個姨姨湊過去說了幾句話，她便被趕回去了。
她的小嘴抿緊，手指悄悄勾住張琦的衣角。
怎麼又碰上啦？
言言好不容易才跟春紅混熟。
可別叫她再湊過去嘀咕兩句，就把春紅從言言手裡牽走。
張琦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低下頭：「怎麼了？」
江言踮起腳，小聲將上回的事講了。
張琦聽完，握住她的小手。
「這次姨姨在，你安心演，誰要說不合適，我會當面問清楚原因，不會讓人隨便把你打發走。」
工作人員正好叫到杜依依。
小姑娘抬著下巴進了門，趙曼轉過身，瞧見張琦，笑了一下。
「原來這孩子現在跟你了，她也試春紅？」
張琦站到江言身旁：「是，已經準備好了。」
趙曼打量著江言，笑道：「這孩子看著這麼乖，能演孩子王？別是來走個過場。」
「她乖，是因為她有禮貌。」
張琦看著她，語氣平穩。
「這次言言的試鏡，我會跟到底，有什麼問題可以當著我的面談。」
趙曼臉上的笑淡下來，低頭翻起資料。
張琦當著她的面，向工作人員核對了江言的試鏡順序，又領她在門邊坐下。
江言挨著她，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她垂在膝旁的手。
張琦低頭看見，將那隻小手整個握進掌心。
「姨姨就在門外等你，演完出來就能看見我。」
江言仰臉看看張琦，攥緊的小手慢慢鬆開。
張姨姨肯替她守著門，言言也得把自己的兩條腿用好，可不能還沒進去，就先往外跑。
屋門再次打開，杜依依走出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朝趙曼點點頭，又瞥了一眼江言，腳步輕快地走到旁邊坐下。
趙曼替她擰開水杯，問得很輕：「怎麼樣？」
杜依依接過杯子，眉梢揚得高高的。
「都演完了，導演還問我最近有沒有別的戲。」
江言才鬆開的腳趾又蜷了起來。
「江言，準備。」
江言心裡還怦怦跳，先將布包交給張琦，才抻平衣裳走進去。
導演韓松坐在桌後，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無實物表演哈，就演春紅帶夥伴出去玩，發現有人傳遞消息，躲起來那一段。」
江言看向那片空地。
這裡沒有能藏人的竹筐，也沒有追著她跑的小夥伴。
可虎子回頭招手的模樣，雙雙停下來等她穿鞋的模樣，她都記著呢。
她慢慢鬆開攥著衣角的手，呼吸也穩了。
「導演叔叔，言言準備好啦。」
韓松點頭。
小姑娘的眉眼一下舒展開，轉身便跑。
春紅從肉攤邊躥過去，回頭朝夥伴招手。
「快些！誰跑最後，待會兒先撿石子！」
她笑得露出小牙，腳步又輕又快。
經過人群時收起胳膊，側身鑽過去，還不忘扭頭找人。
巷口堆著一摞竹筐，她繞到旁邊，伸手牽住落後的小夥伴，拉著跑了兩步。
見大家都跟上，她才撒開手，向前蹦過去。
她跑出幾步，又倒退著朝大家勾手，故意放慢腳步等人來追。
見有人追近，立刻笑著轉身，裙擺擦過筐沿，腳尖輕巧地避開。
春紅剛跑了沒多遠，笑聲還在喉嚨里，腳步卻慢了。
牆根下站著兩個人，一個借著袖子遮掩，將折好的紙遞給另一個。
春紅歪了歪腦袋，視線從紙上移到那兩張臉上。
對方壓低聲音，朝街口掃了一眼。
她嘴角的笑收住，張開的手指蜷回來，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那人朝這邊偏了偏頭。
她蹲得急了，身子往前晃，小手趕緊撐住地，將險些衝出喉嚨的聲音咽回去。
方才跑得紅撲撲的小臉繃緊，嘴唇抿著，只從筐邊露出一點眼睛。
她才想往外看，又低頭把腳收好，連膝蓋也攏緊，側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有人往這邊走。
她屏住呼吸，小手捂住嘴，肩膀一點點縮起。
等腳步偏向另一邊，她才鬆開手，扶著膝蓋緩緩起身，準備從後頭溜走。
「卡！」
江言停住。
她緩了口氣，放下護在身前的小手，重新站直，看向桌後。
韓松已經合上劇本。
江言的小嘴動了動，沒出聲。
春紅還沒跑出去呢，怎麼就不讓言言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