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是賣麻辣燙的?」
虎子越過江言,朝攤子那邊望了望。
江言連忙點頭:「我爹和二叔都在那兒,虎子哥哥,言言能跟你們一起玩嗎?」
虎子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來,我們爹娘也都在這條街上擺攤。」
阿順搶著介紹:「我家賣糕,雙雙家賣餅,虎子家殺豬!」
江言才蹲下,圓杏眼便亮了。
春紅家也殺豬哩!
這回撿到寶貝啦,可得跟緊些,好好學呀。
虎子撥給她兩顆石子,指了指地上的線。
江言趕緊湊近,聽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輪到她時,石子彈出去,歪歪扭扭滾到了一邊。
她蹲著追了兩步,雙雙已經替她撿回來,重新放進她掌心。
「再來一次,這回朝線那邊彈。」
江言朝她抿嘴一笑,緊繃的小肩膀鬆了下來。
後來幾人要往街後巷子去,她先回攤前問了爹爹。
江相瑾認得這些攤主,問清去處,叮囑她隔一陣回來一趟,才讓她跟著走。
這一上午,江言跟著他們鑽巷子、撿石子,跑掉一隻鞋,雙雙便停下來等她穿。
起初她還怕跟不上,跑幾步便抬臉找人。
後來虎子一招手,她的小短腿已經先追了上去。
午後,幾人在巷口迎面碰上另一群孩子。
領頭的阿旺長得壯實,瞧見虎子,鼻子裡先哼了一聲,還往上擼了擼袖子。
「上回不敢掰手腕,今日敢不敢?」
虎子停住腳,下巴也抬了起來。
「彈石子輸了就要換掰手腕,非得比到你贏才算?你乾脆在家喊自己贏了,還省得出門!」
阿旺臉一漲,嘴才張開,阿順已經扯住虎子的袖子,指向他身後的豆子。
「虎子,就是他!昨天搶我吃的那個!」
豆子往阿旺背後縮,虎子也不走了,把阿順拉到身旁。
「出來說,你搶他東西做什麼?」
「誰搶了?」阿旺往前跨了半步,「你說搶就搶了?」
兩邊孩子擠近,方才的笑鬧聲全沒了。
江言捏緊衣角,小嘴也抿住,朝自家攤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打起來,言言得去喊二叔!
二叔那根木杖,往地上一杵就是第三條腿,坐著還能拿起來趕人哩。
言言這兩隻小拳頭就算了,打上去,人家沒準還嫌她捶得不夠重!
虎子瞄了眼阿旺露出來的胳膊,把腳往地上踩穩,伸手指住豆子。
「你躲什麼?自己出來說。」
豆子扒著阿旺的袖子,探出腦袋嚷道:「我才沒有搶他的片糕!」
虎子眼睛一亮,指著他的嘴。
「阿順又沒說是片糕,你怎麼知道?」
豆子張著嘴,臉慢慢紅了,阿旺也轉過頭來盯著他。
「他就給我掰指甲蓋那麼點兒!」豆子梗著脖子,「我才自己拿的!」
阿順氣得跺腳,眼圈都紅了。
「我幫娘看了半日攤,她才給我留的!我肯分你一口,你還嫌小,把剩下的全拿走了!」
他攤開手,比出糕的大小,指尖還在發抖。
虎子把他往身旁拉了拉,朝阿旺揚起下巴。
「聽見了吧?你還說他沒搶?」
阿旺的耳朵也紅起來,甩了兩下袖子,把豆子的手甩開。
「你拿了就認,害我跟著你丟人!」
豆子底下腦袋,拿鞋尖刨著地。
「是我拿的,對不住。」
阿順吸吸鼻子:「以後補給你吃了,一口也不給!」
豆子沒敢吭聲,阿旺扯著他便走,連虎子都不看了。
虎子等他們過去,才把挺著的胸脯放下,回頭朝夥伴招手。
「走,咱們玩去!」
阿順抹了把鼻子,跑到了前頭。
江言鬆開攥皺的衣角,跟在虎子身邊,小聲問:「虎子哥哥,阿旺那麼壯,你不怕他打你呀?」
虎子回頭瞄了一眼,才湊近她。
「怕呀,他胳膊比我粗呢!可阿順都快哭了,我跑了他怎麼辦?」
他說完便去追阿順,方才繃著的臉又笑開了。
江言望著他的背影,圓杏眼一點點亮起來。
原來孩子王也怕挨揍呀!
春紅若在這裡,肯定也捨不得把快哭的小夥伴丟下。
那言言演春紅時,可得看住這兩條小腿。
不能夥伴還沒走,它們先把言言送回家啦!
她悄悄挺起小胸脯,再想那場面試,嘴角便忍不住翹起來。
又玩了半晌,阿順揉著肚子蹲下:「我餓了,跑不動了。」
虎子大手一揮:「去我家吃豬油渣!」
阿順立刻站起來,跑到了前頭。
雙雙追著問:「不是跑不動了嗎?」
「去虎子家還跑得動!」
江言笑得眉眼彎彎,也跟著跑。
到了肉攤前,虎子先朝案後的爹喊了一聲,得了允許,才端出一碗豬油渣。
虎子爹收好刀,指指碗:「只有這些,鍋里剩的留著炒菜,別一會兒又來摸。」
虎子答應得響亮,把碗往夥伴中間一遞。
豬油渣黃澄澄的,還沒入口,已經聞見油香。
江言咽了咽口水,小手伸到一半,又縮回袖邊。
才認識半日,就白吃人家的肉呀?
她只帶了石子,總不能拿出來給人家下鍋。
虎子把碗往她跟前送:「怎麼不吃?」
江言耳尖紅紅的:「言言沒帶吃的。」
「又不光吃我家的。」
虎子朝阿順一努嘴:「待會兒去他家,再去雙雙家,每家吃一點。」
雙雙也往她身邊靠了靠:「我娘烙的餅可香了,你待會兒嘗嘗。」
江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縮在袖邊的小手慢慢伸了出來。
阿順已經嚼得腮幫子鼓鼓,聽見這話,點頭比誰都快。
江言這才捏起一小塊,認真道了謝,放進嘴裡輕輕一咬。
咔嚓。
她的圓杏眼彎了起來,連掉在掌心的碎渣也一粒粒拈乾淨。
到了阿順家的糕攤,一塊片糕切成四小份。
阿順先挑了一份遞給虎子,又把另一份送到江言手邊。
「吃吧,這回夠分!」
江言雙手接住,吃完糕,又跟去雙雙家的餅攤,分了半塊熱餅。
日頭漸漸偏西,她的小肚子也一點點鼓了起來。
虎子領著大家再往前走,江言認出自家的棚子,腳步快了些,又低頭摸摸肚皮。
大家都分給言言吃了。
可爹爹的菜也是花銅板買的,她得先問問,不能學著虎子一揮手,就把鍋給許出去呀。
她跑到攤前,拉了拉江相瑾的衣角。
「爹爹,他們都請言言吃東西了,咱們也請他們吃麻辣燙,好不好?」
江相瑾看了看後頭三個孩子,又低頭瞧見女兒嘴邊沒擦淨的餅屑,笑著替她抹去。
「當然好,先去洗手,爹爹給你們煮。」
江言眉眼一彎,回身招呼:「虎子哥哥,你們快來!」
江相泉坐在錢匣旁,把空位指給他們。
「一個個坐,可別都擠在一頭。」
江相瑾先把手頭客人的那碗遞出去,才揀了菜下鍋。
孩子們眼巴巴等著,他便把竹筷遞給女兒,叫她幫著分好。
等麻辣燙煮熟,每個孩子都有一小碗,菜葉、豆腐和丸子分得勻勻的,碗口還留著空,省得他們端不穩,把熱湯潑在身上。
他把碗放穩,叮囑他們晾一晾再吃。
孩子們齊齊道了謝,方才還滿街亂跑的幾顆小腦袋,這會兒全被麻辣燙拴在了桌邊。
江言也挨著雙雙坐好,夾起一顆丸子吹了吹,送進嘴裡,圓杏眼滿足地彎起來。
春紅每日帶著夥伴滿街跑,鼻子裡也一定全是豬油渣、片糕和熱湯的香味。
這個角色香噴噴的,言言不能讓她跑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