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勝利女神權杖敲擊向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強勢蓋過了周圍反對的聲浪。
「都安靜!」帕拉斯左手虛按,同時沉聲解釋道:「這裡面保存著女神大人遺留在克里特島的一絲神性,只有將它獻祭,我們才有克敵制勝的機會!」
但即便如此,祭司們仍舊滿臉抗拒,難以接受如此僭越的策略:
「不行,這是對母神的褻瀆!我絕不同意!」
「我也是!就算死也不會冒犯母神!」
「沒錯!作為聖女,您怎能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來?」
有些祭司甚至開口指責起了帕拉斯本人。
「都給我閉嘴!」冷冽的聲音席捲過大殿,仿佛能將空氣凍結。
帕拉斯看向周圍一張張或懷疑、或不忿、或惱怒的臉,將手指向了身後的神像,冷聲道:
「看清楚,這只是一塊木頭,什麼都代表不了!
克諾索斯之所以存在,從來不是因為這件死物,而是千千萬萬的人!
女神留下它的唯一目的,也從來都不是讓你們頂禮膜拜,而是希望它能讓你們活下去。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而現在,就是它發揮作用的最佳時機!
如果你們擔心,女神會在事後追究,那麼一切的罪責由我承擔!」
一番慷慨陳詞,振聾發聵。
祭司們心中雖然仍有異議,但大多數已經被說服。
畢竟,求生乃是本能。
如果有活路,沒人想死。
正當祭司們強忍著惶恐和不安,準備在神像周圍布置大獻祭所需的法陣之際,一道年輕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與其這樣,倒不如聽聽我的主意:外面的那頭怪物明顯是之前出海的船隊引來的,只要我們交出冒犯她的人,或許她就肯離開了?到時候,我們既不用褻瀆女神的神像,又能為克諾索斯城換來和平,豈不是兩全其美?」
祭司們聞言,一時間頗為意動。
如果能以少量的犧牲換取和平,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此刻,大祭司菲莉絲站了出來,冷聲詢問:
「你所說的【冒犯之人】,是不是也包括聖女大人,以及城外那兩位為我們浴血奮戰的英雄?」
聽到這話,青年張了張嘴,有些不敢回答。
而祭司們也心中一凜,紛紛壓下了心中那團火苗。
正在此時,一道蒼老的身影站了出來:
「聖女大人一直在城中,並未與那怪物直接接觸,自然不是她的目標。但其他人嘛,可以適當地犧牲一下,畢竟這都是為了克諾索斯城的存續。」
老人名為「克利托斯」,是克諾索斯城最初的兩位半神大祭司之一,大部分的男性神官都由他管轄,因此頗具威望。
而眼見這位大人物也站出來支持交出元兇的方案,一些祭司原本沉寂的心思再度活泛了起來。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不用冒著褻瀆女神的風險,也不用得罪聖女,只是犧牲一些無足輕重的傷兵和兩個來歷成謎的外來者,就能平息事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為了苟活,你們居然選擇犧牲自己的同胞和恩人,這是背叛!太恥辱了,你們根本不配穿上這身祭袍,為女神代行神旨!」
菲莉絲將手中的神杖用力敲擊向地面,憤怒痛斥。
一部分人表示贊同,一部分人選擇沉默,但也有一部分人依舊站在大祭司克利托斯身後……
人心從來都不只有一面。
危難時刻,有人死而生,有人苟且求活;
有人捨己為人,有人禍水東引;
有人堅守底線,也有人背信棄義……
正如相伴相行的光與影。
光明越是耀眼,便越能襯托出陰影有多黑暗。
「你們!」菲利斯氣極。
但她正準備開口訓斥,卻被一旁的帕拉斯抬手制止。
「必要的犧牲嗎?有道理。」帕拉斯點了點頭,臉上展露出意動之色:「如果這辦法真能保下克諾索斯城,倒也未嘗不可一試。」
見這位聖女似乎真的被說動,青年心中大喜。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既然,這主意是你提出來的,那麼就由你來作為說客,前去和那位海神子嗣交涉吧?」
不等他開口,他的腳下便出現了一道旋轉的魔法陣圖。
伴隨著強烈的空間錯位感,等他回過神來,便赫然看到一張長滿青黑色蛇鱗,面目猙獰的女人臉孔。
是那怪物!
青年張了張嘴,想要開口。
但尚未發出一個音節,長滿蛇鱗的利爪揮過,他的身體凌空爆開,化為漫天飛舞的碎肉。
~~
「嘶~!」
與此同時,通過投影看到現場直播的神殿祭司們臉色慘白,連連倒抽冷氣。
「交涉失敗?真遺憾啊。」帕拉斯嘆了口氣,目光轉向另一道身影:「這樣吧,克利托斯,作為神官的表率,你親自去一趟吧。」
人群中的克利托斯不由打了個冷顫,連忙改口:
「聖女大人,我看明白了,那是個窮凶極惡的怪物,根本不會接受我們的提議,所以,我支持您的選擇!全力支持!」
然而,帕拉斯堅定搖頭,一臉真誠:
「不試試怎麼知道?為了克諾索斯城,這是必要的犧牲。」
沒等克利托斯再次開口,同樣的魔法傳送陣便出現在他的腳下。
伴隨著一聲驚恐的尖叫,堂堂的半神大祭司,同樣步了前者的後塵,淪為半空中橫飛的碎肉。
不過,相比於前者,他好歹堅持了三秒。
也算間接地為希倫爭取了一點喘息的時間。
與此同時,大神殿中。
帕拉斯手握勝利女神權杖,再次向祭司們詢問:
「那麼,現在還有誰願意為克諾索斯城犧牲,去親自勸說一下那位海神子嗣,讓她發發善心,接受我們的和平提案?」
看著那張溫柔且真誠的俏臉,眾人不寒而慄,腦袋如撥浪鼓一般連連搖動。
恍惚間,他們想起「帕拉斯」這個名字真正的含義:
其為持矛者,乃揮槍而戰的勇士!
在那兩位外鄉人沒來之前,這位聖女才是整個克諾索斯城最強大的戰士。
而她之所以選擇放下槍盾,拿起紙筆,只是因為克諾索斯城需要這樣的她而已。
她或許善良,但從不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