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拉彌婭張口嘔出大灘金血,捂著胸口殘破的大洞,滿臉難以置信。
我輸了?
這怎麼可能?
但事實的確如此,她的神核已經粉碎,神體也已經瀕臨崩潰,再無生還的可能。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站便是冥界。
望著城頭一張張因劫後餘生,而興奮歡呼的面容,拉彌婭臉上的錯愕頓時化作了極致的扭曲和憤怒。
不,我絕不接受這結局!
去死!都去死!
「噗!」
伴隨著沉悶的肉體撕裂聲,拉彌婭伸手刺入胸口,一把掏出了自己還在砰砰跳動的心臟,高舉向天空,獰笑吟詠:
「獻出我血,吞沒宿仇;獻出我心,滅敵絕恨!仁慈的歐墨尼得斯啊,以海神血嗣拉彌婭之名,向您祈禱,望您垂眸!」
強烈的怨憎沖天而起,引動無數宛如龍蛇的紅黑色雷光在雲層中奔走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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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身穿黑袍的虛影在血光和雷光中顯現。
她們身材高挑,氣息陰森肅穆,隨風舞動的白髮如同枯萎的雜草,髮絲纏繞著死亡霧氣所化的黑蛇;眼角流淌著血淚,背後長著一對蝙蝠薄翼。一手持拿熊熊火把,一手執握浸血蛇鞭。
隨著頭顱的轉動,六道目光齊齊看向那手握心臟的拉彌婭,冰冷如刀,鋒利如劍,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宛若粗糲的砂紙:
「罪人,你可知驅使吾等的代價?」
「我知我罪,但——我永不懺悔!亦永不寬恕!」
拉彌婭咧嘴獰笑,表情扭曲而癲狂。
世界報我以痛,我必百倍奉還!
哈哈哈哈!來吧,一起死吧!
「砰!」
五指攥緊,還在跳動的心臟頓時化作紛飛的肉泥,融入上方的黑雲之中。
與此同時,她殘損的身軀爆裂開來,化作千片,落入下方的海水之內。
「轟隆!」
血色的驚雷遊走奔騰,三道黑袍虛影化作血色流光落下雲層,融入海面,掀起萬丈巨浪,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向殘破不堪的克諾索斯城。
望著海面上突然掀起的血色巨浪,滾滾而來,希倫瞳孔驟縮,頭皮發麻。
在本能的驅使下,他強壓下體內翻騰的虛弱感,當即召回天譴之矛,再次抬手將其擲出。
淒烈的血光與巨浪相撞,宣洩開來的磅礴神力將血色浪濤炸塌半邊。
但下一秒,飛散的海水再次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吸附了回去。
血色巨浪仍舊保持著萬米的高度,朝著克諾索斯城碾壓而來。
希倫目光一凝,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天譴之矛。
然而,手中的天譴之矛卻一陣顫動,自行脫離他的掌心,化作了厄里斯的模樣。
「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這是【復仇血誓】!」
望著海面上滾滾而來的血色巨浪,厄里斯咬牙切齒,口中罵罵咧咧:
「這婆娘真是瘋了!居然不惜以自己為祭品,從冥府招來復仇三女神,當面發下血誓,寧願灰飛煙滅,也要拉我們一起墊背!」
神靈之死有兩種。
一種是肉體毀損,生命走到盡頭。
而另一種則是靈魂消亡,神性潰散。
前者會進入冥府,如果另有機遇,未必不能打贏復活賽,重返塵世。
後者則是完全意義上的死亡,再也沒有一絲重生的可能。
而復仇三女神,則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她們從初代天父烏拉諾斯被肢解後的血泊中誕生,不受眾神號令,執掌血緣罪責、血債償報和復仇追兇的神職。
眾神因生來便背負弒親的罪惡,十分懼怕她們,為了避免招致災禍,不敢直呼她們的名諱,通常會尊稱她們為——「歐墨尼得斯」。
作為初代天父烏拉諾斯的後裔,復仇三女神也不願與泰坦們同居,於是受黑夜女神尼克斯的邀請,在冥府任職,算是夜神一族的屬臣,負責審判和懲戒有罪的靈魂,相當於早期的冥府判官。
但有時,她們也會被心懷強烈怨恨的復仇者召喚,助其懲戒宿仇,討還血債。
顯然,拉彌婭就是利用這一點,以血肉靈和魂為代價,從冥界召來了復仇三女神,借用她們的神力,為自己換取了這玉石俱焚的一擊。
「天譴之矛雖然由我的神軀鍛鑄,鋒利無比,卻只能刺穿神靈的神體和神核,無法輕易抹殺神靈的靈魂,更無法破除復仇三女神共同降下的復仇血誓。所以,你就這樣把我扔出去,無論消耗多少神力都沒用。」
「那怎麼辦?」希倫問。
厄里斯看向海面上不斷逼近的血色浪潮,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看來,只能試試最後一個辦法了。」
「什麼?」希倫頓時來了精神。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嗎?在進行鑄魂儀式的過程中,我把自身殘留的一絲主神權能藏在了天譴之矛內。僅憑蠻神級別的神力的確無法斬斷復仇三女神的血誓,但或許,我的權能可以!」
希倫幽幽地問:「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只是一次而已,應該不會那麼倒霉吧?」厄里斯小聲嘀咕,語氣漸弱。
「不用那麼勉強,你其實還有別的選擇。」希倫面露戲謔。
「逃嗎?」厄里斯不屑一笑,下意識挺起了胸前的平板,傲然冷哼道:「瞧不起誰呢!我可是堂堂的不和女神,奧林匹斯的公主!從來都是別人避我鋒芒,什麼時候需要我躲著別人?」
「說這話之前,麻煩腿別抖。」
希倫一邊嘲諷,一邊虛握右手,後仰身軀。
「嘁,不知道是誰比我抖得更厲害!」
厄里斯一邊反唇相譏,一邊再次變回天譴之矛的模樣,自動飛入希倫的掌中。
希倫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神力灌輸入戰矛之中,森然宣告:
「以【紛爭】之名,賜汝萬死!」
隨即,激射而出的天譴之矛化作赤紅的流星,撞入滾滾而來的血色浪潮之中。
而當雙方接觸的剎那,一縷金紅色的神火自矛尖點燃,轉眼化作熊熊升騰的萬丈烈焰。
燒穿血潮,燒穿濃雲,燒穿人間!
天空中復仇三女神的虛影扭曲破碎,血色浪潮失去了支撐,化作漫天的猩紅雨滴灑落。
看著雲開霧散的天穹,希倫如釋重負。
終於,結束了……
伴隨著無聲的喃語,他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騰的虛弱感,身軀後仰,身體不受控制地從高空墜落。
~~
與此同時。
奧林匹斯,一片枯敗的聖園中。
石桌前靜坐的赫拉猛地睜開眼睛,扭頭看向了東南方的天空。
只見,一抹熾烈的猩紅光焰自塵世升至群星之間,驕傲綻放。
而其中蘊含的一絲混亂和不祥氣息,讓赫拉異常熟悉。
找到你了!厄里斯!
我的好女兒,原來你躲在了克里特島!
赫拉冷笑一聲,豁然起身,原本被死寂填滿的眼眸,瞬間變得銳利而陰森。
如同一頭被激起鬥志,準備擇人而噬的母獅。
轉瞬,那曼妙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衝出聖園,直奔下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