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招呼，鏡頭還沒移開，前排就一陣騷動。
張元英整個人趴在椅背上，圓溜溜的眼眸盛滿藏不住的興奮，刻意壓低了音量，可聲音依舊抑制不住微微發顫：「呀——Lami歐尼！你剛才在機場看到我們的粉絲了嗎？」
「看到了。」金聖鏡笑著點頭。
「那你有沒有看見——」張元英雙手撐住椅背，身子幾乎要探過座位，「有兩個粉絲舉著一塊超大的橫幅，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還有我的照片！！特別大，感覺比我整個人還要高！」
「我也看見了！」安宥真從一旁探出腦袋，「還有人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真的！我就站在原地，聽見她們喊『安宥真！看這邊！』，我都不敢抬頭，怕被拍到黑圖了！」
「對對對！」張元英激動地一拍椅背，「以前我看電視上前輩們的機場路透，總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可今天……」
她停了一下，認真斟酌著詞句。
「今天，他們是為了我們才來的。」
張元英又一遍確認，「Jinjia（真的）是為了我們來的！」
金聖鏡望著她的眼睛，心底有什麼東西輕輕震顫了一下。
「是啊，」金聖鏡輕聲回應，「我們收穫了好多人的愛呢。」
「聖鏡，」安宥真接話，眼神多了幾分正經，「你知道我今天站在機場的時候，想到什麼了嗎？」
「什麼？」
「我想起你那天跟我說過的那些話了，」安宥真說道，「我一定要做一個值得大家喜歡的愛豆！！」
機艙里短暫安靜下來。
緊接著崔叡娜在一旁突然插話：「呀！呀呀呀！你們倆瞞著我們說了什麼話？？在炒CP嗎？難道我和Lami不才是官配嗎？我們倆都有同人文了！！」
幾個人瞬間笑作一團，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張元英還在滔滔不絕復盤機場的畫面，越講越亢奮，手勢幅度越來越大，把方才的場面繪聲繪色反覆描述——記者的閃光燈晃得她睜不開眼，粉絲的尖叫聲蓋過機場廣播，安保奮力維持秩序，工作人員在耳邊不停催促趕路……
「還有一個鏡頭一直對著我！」
張元英講得投入，雙手在空中比劃，聲音不自覺拔高，身體下意識朝金聖鏡這邊傾過來——
「啪。」
手掌結結實實扇在了金聖鏡腦袋側面。
空氣凝滯了零點幾秒。
緊接著，從金聖鏡喉嚨里，溢出一聲清晰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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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低沉。渾厚。
完全沒有少女該有的清亮，是猝不及防被打到頭的成年男性才會不受控制發出的動靜。
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十五歲的金聖鏡會有的聲音。
張元英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住。
崔叡娜猛地偏過頭，瞳孔微微放大。
曺柔理摘下一邊耳機。
金聖鏡的大腦在半秒之內拉響災難警報：完了！
她慌忙捂住嘴，可已經來不及。
「……」
「歐尼，」張元英一字一頓緩緩開口，「你剛剛那個聲音……」
「什麼聲音？」金聖鏡立刻擺出一臉茫然，眼神無辜得像剛睡醒的小兔子。
她強行捏起嗓子，切換回清脆柔軟的少女聲線。
「不對，」張元英歪著頭，若有所思打量她，眼裡閃著發現驚天秘密的光亮，「那個聲音很奇怪。」
「哪裡奇怪啦？」金聖鏡笑得一臉無辜，「元英你打疼我了嘛。」
「我再試試。」話音未落，張元英伸出食指，猝不及防戳向金聖鏡的胳膊。
「呀，疼疼疼！」金聖鏡反應飛快，誇張地捂住被戳的地方，身子往旁邊躲閃，嗓音軟得像棉花，「元英，你幹嘛呀～」
死夾子！
張元英皺起眉，不肯罷休。
「再來一次。」
「啊？」
「歐尼，你就正常反應，別多想。」
體育生屬性上線的張元英一臉認真，抬手毫不留情，重重拍在了金聖鏡肩膀上。
這一下比剛才力道更重。
身體裡那個飽經世事的靈魂，在突如其來的物理衝擊下，再度不受控制地接管了身體。
「嗯！」
又是那道低沉的聲音。
張元英瞬間炸了：「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聲音！」
她激動地回頭拽安宥真：「宥真！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安宥真也來了興致，從前排探出大半個身子，「再來一次！」
金聖鏡：「……」
不行，必須圓場。
她深吸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單手捂住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戲謔：「呀嘞呀嘞……我就知道，在這個團里，我是沒有尊嚴的……」
語調懶懶的，活脫脫地就像日本動漫中被妹妹們折騰得無可奈何的大哥哥。
崔叡娜噗嗤笑出聲，整個人笑得趴在扶手上：「Lami，你這個語氣，真的很像歐巴！」
「哪裡像了！」金聖鏡立刻坐直，重新捏細嗓音，拼命挽救形象，「我是很溫柔的女孩子！」
「不對。」張元英搖搖頭，靈光一閃，轉頭和安宥真相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狡黠的笑容。
隨後整齊劃一開口：
「Lami歐巴。」
「歐巴不要亂喊——」
「Lami歐巴！」安宥真跟著起鬨，語氣親昵，「歐巴，我想聽那個聲音再來一次～」
「不行，」金聖鏡板起臉，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我不是歐巴，你們不許亂叫。」
「Lami歐巴～」張元英湊過來，拖長語調，把「歐巴」叫得甜軟，十足哄哥哥辦事的模樣。
金聖鏡深吸一口氣。
「……叫歐尼。」
「歐巴。」
「歐尼。」
「歐巴～」
「你們——」金聖鏡轉頭求助，望向曺柔理，「柔理歐尼，你說句話。」
曺柔理摘下耳機，先看了看她，又掃過張元英和安宥真，最後落回金聖鏡身上，認認真真點頭：「嗯，確實比較像歐巴。」
金聖鏡：「……」
她徹底放棄掙扎。
身子靠回椅背，仰頭望著飛機天花板，努力平復呼吸。
早該料到，脫離鏡頭的監視，人的防備心鬆懈，本性總會不經意泄露。
身側傳來崔叡娜憋不住的低笑，前排張元英和安宥真還在小聲念叨「歐巴歐巴」。
餘光里攝像機紅燈靜靜亮著，鏡頭後的導演笑得肩膀一聳一聳。
金聖鏡在心裡給自己立下一條鐵律：
往後在團里，自己的歐巴病，一定要克制！！
可下一秒，她看向還在不停喊「歐巴」的張元英，望著那張明媚耀眼的臉龐，嘴角的笑意又不自覺加深幾分。
煩歸煩，可是有這群人在身邊，好像……也還不錯。
「柔理歐尼，」她側過頭，把話題岔開，「你在聽什麼？」
曺柔理把一隻耳機塞進她耳朵，沒有說話。
是一首金聖鏡並不熟悉的電子編曲。
聽了兩秒，她本能就要開口點評：「這個 Bass線切分處理很有意思，還有鼓組……」
抬眼看見曺柔理投來制止的眼神。
金聖鏡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做了一個給嘴巴上拉鏈的動作，訕訕說道：「……挺好聽的。」
曺柔理靜靜看了她片刻，閉上眼睛休息。
兩個人並排坐著，一人戴著一隻耳機。
舷窗外，飛機衝破雲層，機翼下是一望無際的、被陽光照得發亮的雲海。
屬於IZ*ONE的，那個短暫卻無比輝煌的時代，正式拉開了帷幕。
（第一卷：大家好，我是個人練習生金聖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