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羽田機場時,一股帶著海腥氣的溫熱風迎面而來,和首爾秋天那種乾燥清冽的氣質截然不同。
金聖鏡站在接機通道出口,感受著這座城市帶來的微妙陌生感。
機場外已經有等候的工作人員,舉著寫有AKS字樣的接待牌。
幾輛深色的商務車一字排開,引導團隊迅速登車,繞開了機場出口處已經開始聚集的粉絲和媒體。
車窗外,東京的城市景觀以一種極其規整的方式展開。
金聖鏡靠在車窗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秩序井然的建築群,腦海里卻在回憶著AKS的相關資料。
AKS株式會社,也就是日本48系偶像的運營公司,成立於2006年,是一家運營著AKB48、SKE48、NMB48、HKT48、NGT48等多個偶像團體的企劃社。
而IZ*ONE在日本的全部經濟、宣傳、唱片、公演等各項業務,也將會由這家公司負責。
AKS在東京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並沒有獨立的辦公大樓,他們的運營辦公室位於東京秋葉原的堂吉訶德商場8樓,也就是大名鼎鼎的AKB48劇場,劇場演出、售票、周邊通販、48系事務辦公都在這裡。
而金聖鏡她們此行的目的地,則位於有明Frontier大樓B棟10樓的總部,IZ*ONE日本側的運營團隊將主要在這裡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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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S總部的會議室,比金聖鏡想像中更簡潔。
沒有豪華的裝潢,只有一張巨大的長桌,兩側是皮質的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窗外是東京市區密密麻麻的樓群輪廓。
十名韓國成員分兩排坐下。
還有經紀團隊和身旁各自公司的少數隨行工作人員。
長桌的另一端,已經有幾位穿著深色西裝的日方人員就座。
坐在正中間的,是一位帶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體型寬厚的中年男人。
秋元康。
日本偶像工業的締造者,AKB48之父,整個48系的絕對掌舵人。
他手裡的筆,直接或間接地決定過數以千計的日本女孩的命運。
此刻,他正用那種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神,慢條斯理地掃過這十張年輕的面孔,像是一位棋手在打量棋盤上剛剛落下的棋子。
翻譯坐在他身旁。
CJ ENM的代表,坐在韓方這側的主位。
雙方例行寒暄了幾句,隨後進入正題。
「首先,」秋元康身邊的日方項目負責人翻開資料,用平靜的聲音通報,「關於IZ*ONE接下來的日本方向,我們已經擬定了初步計劃。」
翻譯開始同聲翻譯。
「日本出道曲將會定在明年年初發行,屆時,將會正式開啟組合在日本地區的活動。」
「同時,今年年底的幾檔日本大型音樂特別節目——包括《FNS歌謠祭》和其他幾個年末特番——已經列入排期,將作為IZ*ONE進入日本大眾視野的第一步...」
金聖鏡一邊聽著,一邊在內心慢慢捋時間表。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向一旁的張元英看去,發現她的坐姿依然端正,身板挺直,眼神直直地望著前方,但目光的焦點明顯已經渙散了。
上午在首爾剛開完會,下午下了飛機就繼續開會,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這個強度確實太高了。
她暗自嘆了口氣,反手緊緊握住了這隻手。
喲?還掙扎了一下?
金聖鏡用餘光瞥了一眼張元英,發現她表情依然沒有一絲波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她一邊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些,一邊偷偷觀察著她。
手倒是沒掙扎了,但張元英很明顯依然在神遊天外。
這麼繃得住?
金聖鏡心中暗暗感嘆,不愧是未來的五女一,現在就已經練就了恐怖如斯的表情管理,那接下來這一招,不知道你頂不頂得住。
她悄悄伸出食指,抵住那隻手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沒有反應。
再撓一下。
還是沒有反應。
她開始加快頻率,食指在掌心畫著圈,像一隻不依不饒的小蟲子。
那隻手終於有了回應——指節蜷縮了一下,然後猛地收緊,像是試圖抽回去,卻被金聖鏡反手扣住了。
吃我戰鬥龍捲風!
今天就讓你炸洋芋見識見識國服韓信的實力,看看什麼叫超級上挑!
接下來,金聖鏡能明顯感覺到那隻手的掌心開始發熱,沁出一層薄薄的汗,指節從一開始的抗拒到逐漸鬆動,最後徹底放棄了抵抗,軟軟地搭在她的手裡。
哼哼,看來我才是五女一!
「Lami選手。」
金聖鏡一個激靈:「嗨!!」
她條件反射般鬆開那隻手,抬頭挺胸看向對面。
那位日方項目負責人看著她,繼續說道:「關於單曲的風格和整體企劃,目前還在討論階段,Lami選手的自作曲在韓國取得了很不錯的成績,不知道你對日本的出道單曲有什麼初步的想法嗎?」
會議室的目光如聚光燈一般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成員們紛紛側目,坐在另一頭的宮脅咲良也偏過頭看了過來,眼神意味深長。
金聖鏡的腦子飛速轉了兩圈,面上卻不慌不忙,站起來微微頜首:「嗨,我目前還只是新人,對日本市場的了解還很少,關於日本出道單曲的方向,我信任秋元老師和製作組的判斷,我會全力以赴的。」
接下來就是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任誰也挑不出毛病的得體回答。
她心中暗道:我又不是傻子,對方不過是客套一句,誰會真的把出道單曲交給一個剛出道三天的練習生?
你說是吧,秋元老師?
會議室里,秋元康的嘴角稍微上翹了一下。
有意思。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Lami選手不用這麼謙虛。」
他微微偏頭,目光從那副黑框眼鏡後面投過來,「這一次的日單,將會發行三個版本,Lami選手試著寫一首吧,如果質量不夠的話,作為單獨的收錄曲放進去,也是可以的。」
「誒誒?」
老東西,你搞什麼?真讓我寫啊?
她迅速調整好表情,聲音恭敬:「可是,我目前的日語能力還有所欠缺,在作詞方面可能無法勝任。」
這倒是實話——她目前的日語水平只夠日常交流,那些前世記憶中的日文大爆曲,她也大多只記得旋律和副歌片段,真要寫出完整而地道的歌詞,實在有些勉強。
秋元康聞言,嘴角又上揚了幾分,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他把目光轉向坐在旁邊的宮脅咲良,聲音不疾不徐:「宮脅。」
「嗨!」正坐在一旁看戲的宮脅咲良被點名,一個激靈,連忙坐直。
「你平時不是很喜歡在SNS上發表一些有趣的社媒內容嗎?我看過,寫得很不錯啊,」秋元康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就由你來幫Lami選手完成日語歌詞的創作吧。」
「誒誒誒誒誒誒誒?」
「嗨!秋元老師!保證完成任務!」金聖鏡連忙答應下來,對方很明顯是鐵了心讓她貢獻一首曲子了,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那就先這樣安排吧,散會!」
隨著AKS項目負責人的收尾,這場會議正式結束。
CJ ENM的代表和秋元康一行人移步到另一間辦公室繼續商談其他事宜,成員們則被安排在會議室稍作休息。
「呼——」金聖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轉身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金采源,「終於結束了,剛才緊張死我了,采源歐尼你不知道,剛剛那個項目負責人突然點我名——」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發現,金采源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采源歐尼……你臉怎麼這麼紅?」金聖鏡愣了一下。
金采源抬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硬邦邦地說道:「我去下洗手間。」
說罷匆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還把手在自己的褲子上擦了擦。
金聖鏡目送著她的背影,一臉茫然。
「……采源歐尼她怎麼了?」她轉頭問坐在金采源旁邊的權恩妃。
權恩妃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可能是開會太緊張了吧——剛才我坐在她旁邊,感覺她一直在發抖,臉一直很紅來著。」
奇怪的采源姐。
金聖鏡撓了撓頭,又轉回另一側的座位——張元英此時面色如常,正在和一旁的隊友們討論剛才的會議內容。
不愧是你啊,這份表情管理功力,果然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