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腕間輕輕一轉,奔瀾寶刀斬出一抹如月牙般的刀光。
初時刀光淡柔,真的就像天邊浮起一彎清冷的新月,淺淺薄薄,甚至看不出半分殺氣。
蕭渡川雖然眼瞎耳聾腿瘸,但高手對於危險的感知還在,心中一疑,本能般舉起雙臂護在胸前。
可就在念頭起落的剎那,那彎新月驟然盛放。
刀看不見了。
只剩下一道橫貫天地的銀虹,李墨白使出「神刀斬」的一瞬,已經窮盡了世間所有刀法的精髓——角度、時機、速度、力量,全都完美到無可挑剔,把一身「葵花真氣」修為,全部刀意和殺意,盡數收束在這一道斬擊之中。
李墨白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從未有今天此刻這般想殺一個人。
蕭渡川以無辜孩童精血餵樹,已經觸碰李墨白底線。
他前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殘害孩童的人販子,來到這個世界後,李墨白雖不算什麼好人,但也從未傷害過任何孩子。
所以他一出手就是「神刀斬」。
這一門刀法,沒有連環,沒有拆變,沒有後招。
這一刀,已經包含了天下刀招千千萬萬種變化的歸宿,也包含李墨白滿腔的殺意。
刀氣掠過虛空,空氣被輕易剖開,銳響並不刺耳,卻直鑽骨髓。
蕭渡川看不見,也聽不見,但皮膚觸覺還在,他能感知到四面八方全是這一刀的影子,上、下、左、右,無論何方,都剛好撞在刀光必經的軌跡上。
所有閃避、格擋、卸力的路數,在這一刻全都無用。
蕭渡川拼盡全身修為,灌注在雙臂之上,原本乾枯發黑的手臂,瞬間漲紅起來,隱隱散發詭異螢光。
「焚血大法!」
蕭渡川危急時刻,毫不猶豫施展「天聖教」禁忌秘術,燃燒體內精血,強化內力真氣,肌肉骨骼。
李墨白對於「焚血大法」並不陌生,當初在將軍山,張白水等人都施展過這門秘術,短時間提升實力。
叮——!
清脆而絕望的一聲響。
刀光一片片崩碎消散。
「奔瀾寶刀」終是被蕭渡川的手臂骨骼擋住,刀入肉三寸頓止。
李墨白暗叫一聲可惜,「奔瀾寶刀」畢竟不是「圓月彎刀」,無法發揮「神刀斬」全部威力。
「可惜可惜。」
李墨白收刀站立,不再繼續攻擊,因為已經沒有必要。
蕭渡川一直抬著手臂,身體好似僵直。
他雖然擋住了「奔瀾寶刀」,但那彎月般的刀光,連半分滯澀都未有,刀勢不改,刀氣不絕,從容穿過層層防禦。
一切都結束了。
李墨白站在原地,氣息微微起伏,顯然剛剛那一刀,也耗費他不少體力。
神刀斬一出,當者披靡。
沒人能比李墨白更清楚,這一刀有多璀璨,便有多孤絕。
用一次,便要將心神與力量燃燒到極致。
自從神功大成,李墨白第一次將「葵花真氣」用盡,他的真氣,他的精神,他的意志力,他全部的殺氣,全部化作一刀斬出。
蕭渡川額頭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卻沒有一絲鮮血流出來。
「這是什麼刀法?」蕭渡川匯聚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問出這句話。
李墨白沒有回答蕭渡川,反正他雙耳已聾,說與不說沒有分別,不如讓他帶著遺憾死去。
蕭渡川額頭裂縫越來越大,漸漸蔓延到鼻子和嘴巴,直到下巴才停住下來。
原本漲紅的雙臂,此時已經無力的垂落,蕭渡川整個人好像泄氣皮球,徹底萎靡下來。
他身後怪樹根須慢慢纏繞住蕭渡川,好像一張深淵巨口,要吞噬蕭渡川整個人。
蕭渡川原本乾瘦的身體,以可見速度乾癟,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藤蔓,好像有生命般,抽取他僅剩不多的生命力。
一代巨魔,天聖教左護法,就這樣被一顆樹,吸收殆盡,只剩下一具帶皮的骨頭架子。
吳拾一看到此情此景,終於想到什麼,開口道:「我想起來了,這棵樹好像是書中記載的西域異種枯血槐?!」
李墨白看向吳拾一,問道:「你知道這顆樹是什麼鬼東西?」
吳拾一點頭道:「我曾經在一本古籍里看過,古時西域戰場,積屍遍野,血滲土層,經年不干。
一株普通老槐紮根血土,以血肉精氣代替雨露陽光。歲月久了,便生出無邊無盡、永難填滿的饑渴。它不動、不吼、不會化為人形,只靜靜站在谷心,用千萬根須,等待路過的生靈。
江湖人稱枯血槐,古書叫它飲骸木。」
李墨白皺皺眉,舉起「奔瀾寶刀」,想要毀去這顆妖樹。
當!
「奔瀾寶刀」砍在妖樹樹幹上,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白痕。
李墨白估計,若要砍倒這顆妖樹,非不停砍幾個時辰。
「沒用的,枯血槐堅硬如鐵,哪怕砍斷,只要有鮮血灌溉,就能重新生長。」吳拾一說道。
「有什麼辦法能滅了它?」
一想到這棵妖樹吃過無數孩童,李墨白就深惡痛絕。
「嗯!」吳拾一猶豫道:「枯血槐的果實,有起死回生功效,還能解世間百毒,你真要毀了它?」
李墨白詫異的看了眼妖樹上面的幾顆果實,問道:「它能解毒?」
吳拾一道:「根據古籍記載,枯血槐一身是寶,乃江湖不可多得的珍寶,果實能入藥,它開的花更有奇效,能增強武者功力。」
孟清秋和周天身中「無色天龍」劇毒,危在旦夕,若是枯血槐的果實真能解毒,倒是正好。
「果實怎麼解毒,直接吃嗎?」李墨白問道。
「哦,不,直接食用果實,只會浪費藥力,需輔佐幾味藥材,一同煉製成丹藥,才有解毒之效。」吳拾一說道:
「只是這解毒丹如何製作,古籍上沒說。」
「這玩意能放吧?多久腐爛?」李墨白又對吳拾一問道。
「果實曬乾,可以保存很久,也不影響藥力。」吳拾一說道。
李墨白二話不說,揮刀就砍,將樹上幾顆果實砍下來,然後把外衣一脫,裹住果實。
收好果實後,李墨白又問道:「怎麼才能滅掉枯血槐,古籍上有說嗎?」
吳拾一眼神複雜的看向李墨白,說道:「古籍上記載,枯血槐最怕火!」
李墨白點點頭,然後將「奔瀾寶刀」還給沈從文,拿著枯血槐果實走向山洞。
他準備出去弄些柴火,把妖樹徹底燒死。